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一盏没点过的油灯和一卷翻了一半的书。地面是木板的,擦得很干净,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想来是日日都有人打扫的。
李莲花在屋里走了一圈,手指在书案上蹭了一下,指腹干干净净,没有沾到灰。他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小弟子端着木盆走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叠好的棉巾,热气从水面升起来,氤氲成一小片白雾。
小弟子绕过屏风,把木盆搁在架子上,垂着眼不敢多瞧,只恭敬地说了句:热水已经备好了,二位可以梳洗一番。晚饭备在宗主的院子里,到时候弟子会过来叫二位。他说完朝两人微微躬身,便要退出去。
李莲花在他转身之前开了口:有劳。
那小弟子脚步顿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这位生面孔会跟他道谢,耳朵尖又泛了红,小声应了句不敢不敢,便快步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李莲花目送他出去,偏过头来看穆凌尘,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收回去的笑意:你们大师兄这宗门里的小弟子,都这么容易脸红?
穆凌尘正在解外袍的系带,闻言没有抬头:看你的时候脸红,看我的时候不红。
“那说明我长得好看,你可以看牢些。”
你就知道贫嘴。穆凌尘把外袍叠好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屏风后面试了一下水温,然后隔着屏风说,水刚好,你先洗。
李莲花站在窗边,把那盆素心兰转了个方向,让它的叶片对着窗外的方向,然后才慢慢走到屏风边上。他靠着屏风的边框,没有急着进去,偏着头看着穆凌尘的背影,说了一句:这儿挺好的。事情解决后,住上两天再走可好。
穆凌尘在屏风后面拧了棉巾,水声哗啦响了一下,他的声音从水汽后面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显得有些闷:本来也没急着走。
那会不会打扰温师兄啊?
就住几天的事,不会打扰的。穆凌尘说,正好可以帮他教门内弟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莲花了一声,终于绕过屏风走了进去。水汽扑面而来,温热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将方才院子里沾上的风尘和凉意都一点一点地化开了。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隔着墙听不清楚,但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像在聊什么高兴的事。
二人梳洗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穆凌尘带着李莲花从后院出来,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往后山走。后山的风景跟山门前又是另一番模样——山势平缓,溪水从石缝间渗出来汇成细流,沿着坡面蜿蜒而下。
林木不算密,树冠间留出了大片的空隙,午后的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金斑。空气里飘着一种极淡的甜香,像是从远处那棵开花的老树上被风送过来的,若有若无的。
更难得的是灵气。沧溟宗依山傍水而建,脚下的这片土地似乎正好坐落在一条灵脉的脉络上,那些看不见的灵气从地底缓缓渗上来,像温泉水一样包裹着人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在此处修炼,大约真能事半功倍,修为提升得比别处快上许多。
后山上没有那些凶猛的灵物,偶尔从林间蹿过去的小东西大多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见了人也不怕,歪着头打量一眼便蹦跳着走开了。李莲花路过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时候,树杈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灵兔,耳朵竖得笔直,正拿两只黑豆似的眼珠子盯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嚼什么东西。李莲花朝它伸了伸手,那兔子抖了抖耳朵,蹦下树杈钻进了草丛里,须臾又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有没有追过来。
这里像个世外桃源。李莲花收回手,转头对穆凌尘说。
穆凌尘走在他前面一步的位置,闻言放慢了步子等他跟上来。嗯。师尊当年帮大师兄挑的地方。他看出大师兄有育人之能,心性也沉稳,便很鼓励他自立门户。就连沧溟宗的结界都是师尊亲自设下的——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远处的山脊线,那里的节点是师尊拿剑尖一划划出来的,说是离浩渺宗太远,怕大师兄这边出什么事的时候他老人家不能及时赶到,至少这道结界能挡一挡。
李莲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山脊线上确实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浅浅银线,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的,如果不是被人指出来,他大概会当成是一条干涸的小溪。
穆凌尘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了一丝回忆的味道:其实大师兄这里我也是第一次单独过来。上一次来还是师尊硬带着我来的,说让我帮着设一道结界…… ”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的事,我当时修为能帮的有限,真正管用的还是师尊自己的手笔。他老人家大约是怕我在浩渺宗闷坏了,才拿这个当由头带我出来走走。
你以前经常闭关?李莲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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