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依旧卷过晋阳城的街巷,却吹不散那股自王伦归来后便日益浓郁的灼热生机。城池内外,因的回归与整合,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彻底苏醒,筋骨齐鸣,血脉贲张。万民拥戴的狂热渐渐沉淀为一种坚实的向心力,市井街坊,军营衙署,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王伦的传奇,更多是他所带来的那种迥异于旧王朝的、务实而充满希望的新气象。
然而,在这片蓬勃之下,王伦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书房内,他凝视着北疆与中原的巨大地图,目光深邃。汴京的勾心斗角、朝堂的倾轧腐败、收复燕云后各方势力的复杂反应,尤其是他自身出身与如今坐拥河北、梁山庞大势力的现实,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神经。他深知,赵宋朝廷绝无可能坐视一个如此强大的在卧榻之旁安然酣睡。表面的平静之下,必然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他必须抢在雷霆击下之前,将自身的根基打造得坚不可摧。这种基于对局势深刻洞察的预感,比任何确切的情报都更让他感到时间的紧迫。
夜色渐深,他回到后宅。温暖的烛光下,扈三娘正轻哼着歌谣,哄着襁褓中的儿子王顶天。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父亲,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呀作语。王伦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他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接过,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与牵挂。
一路艰辛,人都瘦了。扈三娘为他披上一件外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英气的眉宇间流转着为人妻母的温柔,顶天近日总爱朝着你离去的方向张望,怕是认得爹爹的气息呢。
王伦将妻儿轻轻拥住,窗外是北疆的严寒与未来的滔天巨浪,窗内是片刻的宁静与温暖。这温馨的天伦之乐,是他在这冰冷乱世中奋斗的意义所在,也是他必须变得更强、铸就更坚固堡垒的原动力。让你们担忧了。他低语,但唯有此城坚不可摧,方能护得你们,护得这万千追随我们的百姓,一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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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迫感催生行动。王伦深知,人才是新政权的筋骨,灵魂的塑造远比城池的修缮更为急迫。数日之后,晋阳城内城外,两所注定将影响深远的学校,在一种高效而务实的氛围中,宣告成立。
城内,原是一处宽敞衙署改造的 **晋阳官校** 。校场之上,数百名形态各异、年龄不一的学员肃然而立。这其中,有以陈东、欧阳澈、张继先为首,那些满怀理想、追随王伦而来的落魄书生与太学生,他们眼神清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破旧立新的渴望;有萧让、金大坚、裴宣、蒋敬这等原梁山体系内的文职头领与河北归附的旧吏,他们神色更为复杂,既有对新知的渴望,也有一丝对未知前途的审慎;甚至,连朱贵、朱富、杜迁、宋万这等往日里只在市井江湖打滚、大字识不得几个的元老,也腆着脸站在了队伍末尾——他们心思活络得很,王伦哥哥亲自授课,这出身,往后怕是提拔重用的硬门槛,这说什么也得过上一过!
高台之上,王伦一袭青衫,孑然独立,身后唯有明理求实四个浓墨大字旗迎风作响,再无任何奢华仪仗。
今日,尔等踏入此门,便与旧日那种寻章摘句、钻营媚上的仕途,一刀两断!王伦的声音清越,不带官腔,却如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坎,在这里,你们要刨根问底,这天下为何会乱?百姓为何会苦?旧法为何会败?赵宋百年文教,为何养出的尽是些蠹虫硕鼠?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陈东等学子脸上看到激赏,在旧吏脸上看到震动,在朱贵等人脸上看到似懂非懂却努力倾听的专注。
我要你们学的,不是空谈道德的圣贤书,而是能让仓廪实、知荣辱的实在学问!是丈量田亩、清理刑名、兴修水利、周转钱粮的硬本事!他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未来,你们或为一县之尊,或为一司之主,手握权柄,若脑中仍是那套陈腐东西,便是穿上官袍,也不过是另一批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我王伦这里,不需要这样的官!
台下,陈东等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胸中块垒被一击而碎,眼前豁然开朗。一些原晋阳府的旧吏,则面露惭色,又隐现振奋,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为官之道。
故此,王伦声音沉凝,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本王,王伦,亲任这官校校长!非为虚名,而是要与你等一同,**重定这为官做吏的标准,重铸这济世安民的魂魄!**
任命,闻焕章先生,为官校常务副校长,主持一切教务!
闻焕章激动出列,深深揖礼,身躯微颤。他已彻底明白,王伦要建的,绝非又一个轮替的王朝,而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扎根于实学与民生的新世界。
官校气氛热烈,思想激荡。而城外,依托军营建立的 **晋阳军校** ,其开训则更显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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