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小心——!!!”
北地席上,数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同时炸响!声音未落,三道幽蓝的死亡弧线已撕裂宴席间温热的空气,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凄厉尖啸,直扑王伦面门、咽喉与心口!箭镞在灯火下泛着妖异的蓝芒,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变生肘腋!绝大多数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瞳孔中只倒映出那三道索命的幽光。
然而,就在第一支毒箭离弦不过三尺,第二支、第三支尚在弦上震颤未发的电光石火间——
“咻!咻!咻!”
三道更为迅疾、更为凌厉的破空声,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后发而先至!
是张清!
这位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没羽箭,此刻端坐席间,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无,只是那握着酒杯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自然地向外一翻、一抖!
三枚看似寻常的河边卵石,便已脱手飞出!
石子出手的刹那,竟带起了类似强弩硬弓发射时才有的锐利尖啸!那并非简单的投掷,而是凝聚了数十年苦练的精气神,是腕力、指力、眼力、心力合一的绝技!三枚石子在空中排成一个微妙的品字形,划出的轨迹并非直来直去,竟也带着些许回旋与弧度,仿佛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三支毒箭最脆弱、最受力、也是最致命的箭镞结合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殿内无数双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三枚灰扑扑的石子,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吻”上了三道幽蓝寒芒的尖端。
“噗!”“噗!”“噗!”
三声沉闷却震撼人心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
撞击的刹那,有细碎幽蓝的火星迸溅!那足以洞穿铁甲、淬有剧毒的三棱箭镞,竟被看似脆弱的卵石硬生生撞得粉碎!箭杆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失去所有力道与准头,歪斜着,带着不甘的颤抖,“哆!哆!哆!”三声,深深楔入王伦身侧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朱红殿柱,入木竟达半尺有余!箭尾因剧烈的震颤而发出“嗡嗡”的低沉哀鸣,破碎的箭镞和可疑的幽蓝粉末簌簌落下,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洒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危机化解,只在石火电光之间!从毒箭离弦到碎石坠地,不过一次呼吸!
直到此时,殿内大多数人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稍稍回神,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喉头的惊呼尚未来得及冲出。许多江南文官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见过猛将开弓,见过勇士挥刀,何曾见过有人能以区区石子,凌空击碎如此迅疾诡异的连珠毒箭?这已近乎仙法妖术!
而几乎就在张清出手、石子尚在半空的同一刹那,另一个身影也已动了。
是花荣。
这位有小李广之称的神箭手,没有张清那般不动声色的从容。他长身而起,动作如猎豹舒展,流畅自然中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那张闻名遐迩的鹊画弓不知何时已然在手,一支寻常的雕翎箭悄无声息地搭上弓弦。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舒缓,开弓也只拉至七分满,并未用尽全力。
但他的眼神变了。
平日清澈平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古井,又锐利如鹰隼。他没有去看那惊魂未定的方貌,目光甚至有些飘忽,仿佛在感受殿内流动的空气,捕捉灯火???曳的韵律,倾听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弓弦余震。这是一种箭术臻至化境后,超越单纯目视的“神射”之境。
然后,他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弓弦轻震,声如琴瑟。
那支箭离弦而去,去势并不显得如何暴烈迅猛,却异常稳定、笔直、坚决。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与方才刘孟然那诡异飘忽的弧线箭截然不同,是一条近乎完美的、凝聚了所有力量与精神的直线。破空之声清越悠长,竟似凤鸣!
箭矢的目标,并非方貌的要害,甚至不是他的身体。
“嗤——”
一声轻响,细微,却因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方貌头顶,那簇以金线缠绕、孔雀翎点缀、象征着他江南丞相无上权威的猩红缨穗,齐根而断。
红缨飘然,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于辉煌灯火中划过一道短暂而颓然的弧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入方貌面前那只盛满琥珀色御酒的金樽之中。“噗”地一声,溅起一小片酒花,随即缓缓沉入杯底,将清亮的酒液染上一抹刺眼的红。
直到红缨沉底,箭矢破空的余音仿佛还在雕梁画栋间袅袅回荡。
这一箭,没有杀意,却比任何充满杀意的一箭都更令人心悸胆寒。它展现的是绝对的精准、绝对的掌控、绝对的从容,是一种居高临下、举重若轻的自信。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能射落你的缨穗,便能取你性命;我不取,非不能,是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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