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秋日,水面初看平静,细观却暗藏激流。
胥口码头,方杰已率亲兵列队相迎。他一身赤色山文铠,猩红战袍在午后的湖风中鼓荡,浓眉虎目间既有江南将领的英气,又带着几分江湖豪侠的爽利。见王伦率众下船,他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末将方杰,恭迎义王殿下!一别数年,殿下风采更胜往昔!”
王伦拱手还礼,目光扫过码头内外严整的军容,微笑道:“方将军威仪日重,镇守太湖要冲,辛苦了。”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方杰笑容爽朗,目光在王伦身后众人身上掠过——李助怀抱金剑,气息沉凝如古井;史文恭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杜壆、卞祥身形魁梧,如山岳峙立;花荣按弓,张清袖手,公孙胜拂尘轻摆,安道全药囊在侧,武松抱臂,扈三娘按刀……这寥寥十余人,却自有一股千军万马般的森然气度。方杰心中暗凛,润州宴上传闻果然不虚。
寒暄已毕,方杰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殿下,阿玉的信,我三日前便收到了。太湖之内,殿下尽可安心。只是……”他眉头微皱,“皇叔祖素喜清静,不惯陆寨喧嚣,平日多在湖心‘镇湖号’楼船上理事。那船泊在离此二十里的‘缥缈洲’外深水区。”
王伦颔首:“理当拜谒老王爷。”
方杰却面现难色:“方才巡哨回报,‘缥缈洲’附近水域,今日似有些不太平,有不明快船游弋。为稳妥计,是否暂歇半日,待末将加派巡查,肃清水域后再……”
“不妥。”王伦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已近在咫尺,岂有过门不入之理?何况有将军虎威在此,更有我北地儿郎随行,纵有宵小,何足道哉?”他看了一眼花荣、张清,“莫非将军信不过王某这两位兄弟的箭石之技?”
方杰被他一激,豪气顿生,朗声道:“殿下既如此说,末将岂能畏首畏尾!好,我们这便出发!”转身喝道,“调‘飞鱼’、‘破浪’两艘快船,点五十名精锐水鬼随行护卫!其余各寨加强戒备,无我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令下如山。众人换乘江南特制的“飞鱼”快船。此船长三丈,宽仅六尺,船体狭长如梭,两侧各设八支长桨,船头包铁,速度极快,破水无声,专司侦察突袭。
王伦只带了扈三娘、花荣、张清、李助、公孙胜五人,余者皆留“沧浪号”坐镇。方杰亲自驾驭头船,两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射入浩渺烟波。
船出胥口,水面愈阔。秋阳透过薄云,在湖面洒下片片碎金。远处沙洲芦苇连绵,芦花正盛,白茫茫如雪覆水岸,随风起伏,簌簌有声。水鸟时而惊起,掠过船头,投入更深的芦荡。
方杰立于船头,手指前方一片最大的沙洲:“殿下请看,那便是‘缥缈洲’。皇叔祖的‘镇湖号’,便泊在洲北深水区,绕过前面那片芦苇荡便可见到。”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水域渐窄,两岸芦荡愈发茂密,高可没人,风吹苇动,如千军万马潜行其间,飒飒声响竟隐隐压过了桨橹破水之声。水道在此拐了一个缓弯,视线受阻。
花荣忽然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弓臂。张清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了几枚鹅卵石。李助怀抱的金剑,剑鞘与剑格相接处,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铮”鸣。
公孙胜拂尘一摆,低声道:“主公,此地杀气隐伏,水脉含煞。”
王伦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方杰也觉气氛有异,厉声道:“加速!快速通过这片芦苇区!”
桨手们齐声呼喝,奋力划桨。两艘快船速度再提,船头劈开水面,溅起两道白色浪痕。
就在头船即将驶出芦苇区最茂密处,船身因转向而微微倾斜的刹那——
“呜——!”
一道凄厉到非人般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左侧芦苇荡深处炸响!那声音尖锐短促,穿透力极强,仿佛铁锥刺破牛皮,撕裂空气,直钻耳膜!
声未至,箭已到!
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激射而出,直取头船操舵的老舵工咽喉!这一箭时机刁钻至极,正是船只转向、舵工全神操控、身形微滞的瞬间!箭镞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
“小心!”方杰厉喝拔刀,却已不及。
电光石火间,一直立于王伦身侧、似乎正在眺望湖景的花荣,动了!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听风辨位,右臂如鞭梢般向后一甩!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支寻常雕翎箭,竟以臂代弓,将那箭矢如甩手箭般掷出!
“叮——!”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在半空爆开!花荣甩出的箭矢,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乌光的箭镞侧面,火星四溅!毒箭被撞得偏离尺许,擦着老舵工花白的鬓角飞过,“夺”的一声,深深没入船舷厚木板中,箭尾因剧烈的震颤而发出“嗡嗡”的低沉哀鸣。那箭镞竟是三棱透甲锥,入木近半,幽蓝的色泽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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