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传下去了。
“现在,我要说一些可能只有你能懂的话。”
小满的刀尖变得凝重。接下来的内容,是这个时代绝不能看到的。但他必须刻下来,哪怕这卷竹简要埋藏百年、千年。
“第一,科技是工具,不是目的。蒸汽机可以织布,也可以造枪;铁路可以运粮,也可以运兵;电报可以传家书,也可以传军令。工具没有善恶,用工具的人才有。所以,永远不要迷信技术能解决一切问题。技术能让人跑得更快,但往哪跑,得人心决定。”
他想起专利司第一案,那个偷蒸汽机技术的严党余孽;想起朝中那些想把铁路用于征伐的武将;想起自己偶尔的恐惧——如果电报真建成了,是先用它传递瘟疫预警,还是先用它调兵镇压民变?
“第二,人心才是算法核心。再精密的制度,再先进的技术,最终都要由人来执行。而人心复杂、多变、充满bug。徐阶老阁老说‘要留后门’,其实留的不是制度的后门,是给人性留余地——给善良留余地,给错误留余地,给改变留余地。”
竹片已经刻了三分之一。小满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雪小了些,技术总署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清扫试验轨道上的积雪。那是“先锋三号”机车的轨道,新一代的蒸汽机车,时速已经能达到每个时辰六十里。
“第三,系统需要持续更新,但不能强制重启。我这四十九年,最大的教训就是:改变要慢,要渐近,要给旧系统适应的时间。就像升级软件,不能突然断网强制更新,要允许用户选择时机,要保留回滚的选项。大明朝这个老系统,代码陈旧,架构臃肿,但强行重装只会蓝屏。得一个补丁一个补丁地打,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换。”
他刻下“蓝屏”这个词,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个注释:“系统崩溃的俗称”。未来的读者应该能懂。
“第四,不要试图当上帝。我刚来的时候,总想着‘我要改变历史’‘我要推动进步’。后来明白了,我只是个程序员,顶多是个架构师。我能设计新的功能模块,但整个系统的演化,有它自己的逻辑。嘉靖皇帝晚年常说‘天道算法’,也许他是对的——天地间真有一套底层代码在运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上面写应用层。”
小满想起了那块碎片。它最近又开始偶尔发光了,频率很稳定,每日子时和午时各一次,每次三息。像是在...发送心跳信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打算深究了。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吧。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珍惜眼前人。”
刀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竹片上晕开,像泪痕。
“我有幸遇到寿安——这个时代的女子,却有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她从未追问我的来历,只是在我困惑时说‘从哪里来不重要,用在哪里才重要’;在我激进时说‘慢些,让后面的人跟上’;在我疲惫时说‘累了就歇歇,路还长’。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成了另一个王莽,或者另一个...算了,不提名字。”
“我还有幸遇到徐阶、嘉靖、隆庆...这些在史书里被简单标签化的人,其实都有血有肉,都会困惑,都会改变。徐阶晚年帮我‘review代码’,嘉靖临终要铁碑刻0和1,隆庆顶着压力推行新政...他们不是npc,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如果你也像我一样,不小心掉进了某个‘系统’,记住:先做人,再做程序员。先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再想着改进这个时代的‘代码’。”
竹简刻到三分之二处。小满的手已经有些抖了,不是累,是情绪在翻涌。四十九年,将近半个世纪。他从一个惊恐的穿越者,变成大明的首席技术官;从一个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变成改变历史进程的推手。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岂是一卷竹简能说完?
但他必须说完。因为这是最后一次“mit”(提交代码)了。
“最后,一些具体的建议,如果你需要的话。”
小满换了种更务实的语气:
“1. 铁路要建,但要沿着已有的商路建,这样阻力最小,效益最快显现。
1. 电报可以先从军事和政务用起,但一定要尽快向民间开放。信息垄断比技术垄断更可怕。
2. 专利制度要继续完善,但要注意平衡:保护发明人,也要防止技术垄断。建议引入‘强制许可’条款,在紧急情况下(如瘟疫、饥荒),国家可以强制授权使用关键专利。
3. 教育最关键。我在技术总署下设了‘格物学堂’,但规模太小。应该推广到州县一级,教材就用《格物致知录》,但要根据年龄分级,从迷宫游戏开始...
4. 还有,注意海洋。郑和下西洋的教训要记取:不是去炫耀,是去交流,去学习,去...铺海底电缆?好吧,这个可能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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