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元光柱在天际明灭不定,如同垂死巨兽痉挛的心脏。其散发出的威压与魔气波动变得极不稳定,时而狂暴如潮,时而萎靡似熄。围绕冰峰的魔物大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互相撕咬、践踏,甚至开始本能地远离那令它们感到恐惧与不安的光柱源头。
峰顶之上,劫后余生的众人却无暇庆幸。
楚尘半跪于地,以手撑剑,才勉强维持住身形不至倒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切断与魔渊意志的连接,尤其是最后引动幽冥魂珠本源所带来的反噬,几乎掏空了他的神魂与灵力,寂灭之心跳动的频率都变得缓慢而沉重。若非苏沐清不断渡来精纯的月华之力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他恐怕已当场昏厥。
“走……立刻离开这里……”楚尘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渊裂隙只是暂时被幽冥主宰的意志所慑,绝非被摧毁。一旦那“源核”适应或找到方法对抗这压制,更疯狂的反扑必将接踵而至。而他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丝毫抵抗之力。
无需多言,生存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了尘僧人与寒叟迅速组织起残存的星陨阁弟子,搀扶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叶凡。紫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混乱的魔物大军以及远方不稳定的光柱,手中扣着的几枚幽冥宗秘宝悄然收回袖中,转身跟上撤离的队伍。
苏沐清搀扶着楚尘,充当着他的拐杖。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以及体内那如同风暴过境后般混乱不堪的气息。她抿紧嘴唇,将更多温和的月华之力注入他体内,低声道:“撑住。”
一行人舍弃了沉重的物资,只携带必要的丹药与法器,如同受伤的狼群,沿着冰峰陡峭的背脊,朝着与魔元光柱相反的方向,踉跄而迅速地潜行。他们必须趁着魔物混乱、魔族高阶存在被震慑的宝贵间隙,尽可能远地逃离这片已化为死地的核心区域。
撤离的路途,比来时更加艰难与压抑。
天空是永固的暗紫色,魔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原本苍茫的雪原被魔气侵蚀,化为了灰黑色的腐烂泥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冻结的河流漆黑如墨,其中漂浮着肿胀的魔化生物尸体。昔日北域特有的、能抵御酷寒的顽强植被,此刻大多枯萎凋零,只剩下一些扭曲畸形的、散发着微弱魔气的怪诞枝干在风中摇曳。
目光所及,一片死寂。曾经零星分布的北域部落聚居点,此刻只剩残垣断壁,焦黑的痕迹与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剧。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啃噬殆尽的人族或牲畜骸骨,散落在废墟之间,引来几只低阶魔物的争抢。
“阿弥陀佛……”了尘僧人每见到一处这般景象,便低诵一声佛号,脸上的悲悯与沉痛愈发深重。他周身散发的佛光似乎也受到了这片绝望土地的影响,变得有些黯淡。
苏沐清紧抿着唇,搀扶着楚尘的手微微用力。月神传承让她对生命与自然的气息格外敏感,这片土地上的死寂与绝望,如同无数根细针,不断刺痛着她的感知。
楚尘大部分精力用于压制体内伤势与维持基本行动,但那双暗灰色的眼眸依旧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规避着零星的魔物和明显不稳定的魔气汇聚点。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此刻形势的严峻。
“按照星图……再往东南方向行进约三百里,应该能抵达北域防线外围的一处中型据点,‘黑石堡’。”寒叟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沙哑地汇报着,“希望那里……还能坚守。”
然而,希望很快便被现实无情击碎。
当他们耗费大半天时间,有惊无险地抵达星图标记的黑石堡所在位置时,看到的,只是一片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的焦土废墟!巨大的堡垒城墙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开,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上面沾染着已然发黑的血污。浓烈的魔气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堡垒内外,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大量低阶魔物在废墟间徘徊,啃食着散落的、残缺不全的守军遗体。
黑石堡,也已陷落!
“……”所有人都沉默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北域防线,恐怕已非局部被突破,而是……全面崩溃的前兆!
“继续向南。”楚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去‘血沙城’。”
血沙城,北域人族在极北之地建立的最后一座,也是规模最大、防御最强的大型堡垒城市,背靠绵延的血色戈壁,是抵御极北荒兽与外部威胁的最终壁垒。如果连血沙城也……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心情,再次上路。目标,血沙城。
接下来的路途,愈发像是行走在炼狱的边缘。
越靠近南部,遭遇魔族巡逻队和散兵游勇的频率就越高。虽然缺乏高阶魔物指挥,但这些低等魔物凭借着数量优势和对魔气环境的适应,依旧给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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