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刀岩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白色衬衫衬衫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冰凉的寒意。
他喉咙发紧，干涩得几乎要冒烟，几次翕动嘴唇，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陈知行的问题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伪装，直指最要害的老鹰。
那个连接着白龙州内部与境外的幽灵代号，也是此刻最可能引爆一切的引信。
“老...鹰...”
刀岩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的。
他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陈知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陈副厅长，边境一线的...情况确实复杂，各种走私，偷渡团伙的代号五花八门，老鹰这个称呼...我似乎是听说过，但具体指代什么人，什么组织，真的没有掌握确切信息。”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无奈\.
“白龙州禁毒形势严峻，我们工作的重心更多放在遏制毒品流入和打击境内分销网络上，对于这种...可能涉及境外、行踪诡秘的接应代号，情报上确实存在短板。”
“这次省厅技侦能破译出来，也说明我们的技术手段和情报深度需要向省厅学习。”
这番话看似承认不足，实则将皮球踢了回去。
我没信息，你省厅厉害，你们查到了什么？
陈知行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没有任何声音，可...好像每一下都像敲在刀岩紧绷的神经上。
“没掌握确切信息...”
陈知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那有没有掌握一些不确切的信息？”
“比如，这个代号可能与哪些区域，哪些类型的活动关联？或者，在过去某些未能侦破的跨境案件卷宗里，是否出现过类似的指代？”
他问得非常具体，堵住了刀岩想用不清楚简单搪塞的退路。
刀岩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不知道，那只会显得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极度失职，甚至可疑。
他必须给出一点东西，但又不能是真实核心的东西。
“这个....”
刀岩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回忆：“我记得...大概是前年，州局在侦办一起武器走私案时，截获过一些零散的通讯片段。”
“里面好像提到过鹰或者类似的字眼，但当时案子主要涉及的是境内几个团伙的火并，线索到边境就断了，后续没有深挖下去。”
“至于和岩罕...有没有关联，当时确实没有并案调查。”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信息的量和模糊度，既显得自己并非一无所知，又没提供任何实质性指向。
同时，他再次将问题引向工作疏漏而非有意纵容。
刀岩能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的呀！
他现在完全都已经陷入了被动之中。
没办法，今天他来省厅这个决定就完全是错误的！
自从踏进省厅的那一刻起，就完全陷入了被动，现在更是在这个漩涡中，根本无法离开！
王振国这时插话，声音带着冷意：“刀岩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不是具体办案的侦查员。”
“我问你的是，在你的领导层面上，对于岩罕可能存在的境外保护伞或合作方，有没有察觉过异常？”
“有没有收到过相关的、值得警惕的情报汇报？或者，在州委常委会、政法委员会的某些议题讨论中，有没有人...有意无意地回避、弱化对岩罕及其背后网络的深入调查？”
这个问题更狠，直接从领导责任和可能存在的内部阻力角度切入。
刀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感到陈知行和王振国的目光像两座山一样压下来！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大早跑来省厅反映情况，非但没有达到离间目的，反而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审讯位置。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他尚未知晓的线索，正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王厅，陈副厅长。”
刀岩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些气势：“我可以用党性原则担保，我个人从未收到过任何直接指向岩罕有境外背景的确切情报。”
那确实，他的背景是自己嘛，跟境外可没关系！
他也不敢将岩罕的事情往境外带。
因为这样只会提及督办，甚至会引来国安厅那边的人介入。
一旦介入...连自己去了第几个情妇那，待了多少分多少秒都能查出来！
“州委常委会和政法委的会议，所有关于禁毒工作的议题都是公开讨论，集体决策，程序合规。至于有没有人刻意回避...我没有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但我作为书记，如果下面有同志在工作中存在失职甚至违纪行为，只要证据确凿，我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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