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白止,眼中那片清明彻底被猩红的血丝覆盖:
“白止,你方才说……真儿是在给瑶光送了贺礼之后失踪的?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白止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是忧色:“是。那日真儿离开青丘时,说是奉我之命,给瑶光上神送一份北荒特产做贺礼——你也知道,瑶光上神重掌北荒,于情于理都该表示一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斟酌,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折颜,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真儿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自小神魂有缺,体弱多病,性子又单纯,从不会与人结怨。他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瑶光上神,这事实在太过巧合。但我反复思量,又觉得……瑶光上神虽性子烈了些,可毕竟是与墨渊同为 ,上古战神,行事自有分寸。真儿毕竟是上神之尊,她应当不会……”
他适时地停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不会什么?
不会对白真动手?不会因与青丘的旧怨迁怒一个小辈?不会做出有损战神威名的事?
每一个“不会”后面,都藏着一个反向的暗示。
白止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表面是在为瑶光开脱,实际每一句都在往折颜心里扎刺——瑶光性子烈,所以可能失控;瑶光是战神,所以有能力对白真不利;瑶光与青丘有旧怨,所以有动机。
更毒的是,他把这一切都包装成了“为瑶光着想”的模样。
折颜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原来这些年,白止就是这样操控他的。用看似善意的提醒,用似是而非的担忧,用那种“我本不该说但为了你好不得不说”的姿态,一点一点,把他变成了一把指向瑶光的刀。
“白止。”折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白止停下话头,看向他。
“你说得对。”折颜缓缓说,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瑶光……确实有嫌疑。”
他闭上眼睛,魔气在他周身剧烈翻涌,那些漆黑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蠕动。
“那日我与她争执,便是为此。我问她真儿下落,她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折颜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一时气急,便动了手。她也不甘示弱……若不是墨渊突然赶到,只怕此刻,你我便要在我的葬礼上相见了。”
白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那她现在……”他小心翼翼地问。
“在我隔壁暖阁躺着呢。”折颜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伤得不比我轻,至少短时间之内,动弹不得。”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里带着黑色的絮状物——那是被魔气侵蚀的内脏碎屑。白止连忙递上帕子,折颜接过,捂住嘴,好半晌才缓过气。
“白止。”他喘着气说,眼神涣散,“你若去若水河底探查……尽管去。我如今这般模样,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瑶光……至少能为你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
“瑶光那边,你不用担心。她现在自身难保,没精力管你。”
白止看着折颜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濒临崩溃的清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如今瑶光和折颜二人皆是重伤在身,无法行动。折颜虽然魔气暴动,却并未察觉自身功德流失一事——那是白止这些年通过折颜和白家的联系,还有阵法一点一点从他身上剥离的。而瑶光显然也并未发现若水河底囚禁着的祖媞和少绾,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这般平静。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折颜,”白止脸上露出感动之色,“有你这句话,我便是去闯龙潭虎穴也值了。”
他站起身,郑重一揖:“那我便告辞了。这就去若水河底看看,能否找到真儿失踪的线索。”
折颜艰难地抬手摆了摆,语气急切:“快去吧。真儿那孩子……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放心,我定会早日养好伤,到时若你还没有消息,我亲自去冥府走一遭——便是掀了冥府,也要把真儿找回来!”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担忧晚辈的长辈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白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他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转身离开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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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的暖阁里,青溟、瑶光、月真三人围坐在一面水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隔壁暖阁的景象——折颜虚弱地倚在榻上,白止关切地坐在一旁,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来。这是九幽分身伪装成暖阁角落一盏普通宫灯,悄无声息记录下的一切。
当听到白止那句“瑶光上神虽性子烈了些”时,瑶光抱着手臂冷笑一声。银甲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听听。”她对青溟说,“这老狐狸,这么多年了,手段还是这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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