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几只喜鹊在枝头喳喳叫着,却叫不散屋内凝滞如水的愁云。
“啪。”
沈婉手中的白玉茶盏轻轻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绣着凤凰暗纹的衣袖上,洇出一片深痕。
“你是说……陛下定了日子,三日后就要誓师出征?”
沈婉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写满了不安。
站在下首的张嬷嬷红着眼圈,低声道:“是。前朝刚传来的消息,圣旨已经下了。陛下封了大殿下为征南大将军,三殿下为先锋,陛下他……要御驾亲征。”
沈婉身子微微一晃,指尖死死扣住桌沿。
她虽是深闺妇人,却也知道南诏那种地方,多的是崇山峻岭、毒虫瘴气。
如今,夫君和两个儿子都要去那龙潭虎穴,这让她如何能安得下心?
“娘娘,您宽心些。”张嬷嬷上前替沈婉顺气,“陛下是一代战神,又有两位殿下辅佐,定能凯旋……”
“战场上刀剑无眼啊……”沈婉叹息一声,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况且那南诏人阴毒无比,若是……”
“若是怎么啦?”
一道奶呼呼的声音,突然从门槛处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悲戚。
沈婉连忙擦干眼泪,抬头望去。
只见岁岁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捧着一颗红彤彤的朱果,正在喂那只站在她肩膀上、一脸傲娇的秃毛鸡凤啾啾。
岁岁的小耳朵动了动,大眼睛眨巴眨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娘亲,你是说爹爹要去打坏蛋吗?”岁岁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道。
沈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女儿抱进怀里:“是啊,爹爹要去帮百姓出气,去打那些放坏虫子的坏人。”
“那岁岁也要去!”
岁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黑葡萄。
在她的逻辑里,打坏蛋等于捡宝贝。
“不行!”
沈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她把岁岁搂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一松手女儿就会飞走:“岁岁乖,那里太危险了有咬人的大虫子。你在宫里陪娘亲,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岁岁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娘亲身上的颤抖,那是害怕。
娘亲在害怕爹爹回不来。
“不要!”
岁岁突然挣扎起来,像条滑溜的小泥鳅,从沈婉怀里钻了出来。
“岁岁?”沈婉一惊。
“岁岁要去保护爹爹!”
小团子握紧了肉乎乎的小拳头,一脸严肃:“那个坏叔叔身上有好多好多虫子,爹爹看不见,会被咬人的!只有岁岁能看见!”
说完,岁岁转身就往外跑。
“哎哟!小祖宗!您慢点!”
张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去追。
可岁岁别看腿短,跑起来却像个装了风火轮。加上她那与生俱来的“锦鲤走位”,左一拐,右一钻,竟然硬生生避开了几个试图拦她的宫女。
“拦住公主!快!”
坤宁宫外一阵鸡飞狗跳。
岁岁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穿过长廊,穿过御花园。
凤啾啾站在她肩膀上,被颠得直翻白眼,最后忍无可忍,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前面给小主人带路。
“啾啾!冲鸭!”
岁岁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
她要去御书房!她要去把爹爹看住!绝对不能让爹爹一个人去被虫子咬!
……
御书房,肃杀之气弥漫。
巨大的沙盘前,陆震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砰——!!”
御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屋内几人同时一惊。
只见一个小小的、粉粉的团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呼啸着冲了进来。
“爹爹——!!”
这一声喊,那是凄凄惨惨戚戚,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大腿一沉。
岁岁已经熟练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上面,仰起那张跑得红扑扑的小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爹爹你要丢下岁岁了吗?”
“哇——!!”
还没等陆震说话,岁岁嘴巴一扁,直接嚎开了。
那哭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震散了御书房内那股凝重的杀伐之气。
陆震:“……”
陆家三兄弟:“……”
刚才还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皇帝陛下,瞬间破功。
他手里的令旗都差点吓掉了,连忙弯下腰,也不管什么帝王威仪了,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大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哎哟我的心肝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
陆震一边哄,一边用杀人般的目光扫视门口跟进来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呜呜呜……就是爹爹欺负岁岁!”
岁岁两只小手死死搂着陆震的脖子,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那件价值连城的龙袍上,“爹爹要去打坏蛋,不带岁岁!爹爹要把岁岁丢在家里当没人要的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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