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万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劝说一个固执的朋友，而非传达一道冰冷的王命。
“江镇阁下，王命不可违，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有时候，暂时的低头，是为了将来能抬得更高。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话语里的暗示意味深长，似乎在说，只要江镇表面上接受，后续的事情他可以帮忙斡旋，让所谓的“监管”变成一种形式。
江镇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心中天人交战，骄傲与理智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
接受，意味着屈服，意味着他过往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拒绝，则可能立刻引来雷霆之怒，将他和雪姬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雪姬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江镇身上散发出的挣扎与决绝，这让她心头一紧。
就在这雅间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楼下大堂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轰！”
先是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巨响，紧接着是无数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亢奋的议论声，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莅临。
喧哗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冲破了雅间的门窗，灌了进来。
“是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天呐，传说中的‘神之十人’！”
“快！快去迎接！”
原本还在雅间外探头探脑、试图与安托万攀上关系的各方权贵，此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变了脸色，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转身匆匆下楼，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慢了一步就会错失天大的机缘。
安托万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他顾不上再劝说江镇，对雪姬匆忙行了一礼，便也快步跟了出去。
整个揽月楼，顷刻间沸腾了。
江镇和雪姬走到窗边，只见楼下大堂，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城主、富商、宗门长老，此刻全都挤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谦卑而热切的笑容，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围得水泄不通。
骚动的中心，是十个缓步走来的人。
他们看起来太普通了，穿着统一的素色学袍，像是刚从哪个高等学府走出来的研究生。
为首的青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淡漠，其余九人也是面无表情，仿佛周围那些炙热的目光和谄媚的嘴脸都只是空气。
“让一让。”为首的青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挡在最前面的帝国将军下意识地就侧身让开了道路，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而其他人，竟也鬼使神差般地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大师，请留步！我乃云山城城主，愿以一城之税收，换您一次技术指导！”一位城主满头大汗地挤上前去，话音未落，那十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
“几位阁下，黄金万两，豪宅百座，只要您开口！”一名富可敌国的商人高声叫喊，同样只换来了冷漠的背影。
这十人，对权势、财富、地位，全都视若无物。
他们穿过一张张错愕、失望、不甘的脸，目标明确地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了二楼唯一还亮着灯的雅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移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脆弱得一触即碎。
雅间的门槛几乎要被楼下伸长脖子的人们踏破。
在数百道或惊愕、或嫉妒、或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那十人径直走进了江镇所在的雅间。
然后，发生了让整个揽月楼陷入死寂的一幕。
以戴眼镜的青年为首，十位被无数大人物奉若神明的顶级人才，竟无视了屋内的陈设和一旁的雪姬，齐刷刷地围着尚在窗边、一脸错愕的江镇，缓缓地……蹲了下来。
那姿态，不像行礼，更像是一种怪异的、将他牢牢锁定的包围。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为首的青年将一叠厚厚的资料，干脆利落地拍在了江镇的手中。
紧接着，另外九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十份简历整整齐齐地落入江镇怀里。
门外，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雪姬更是惊得用手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镇低头，看着手中那十份沉甸甸的纸张，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内心深处，一股比刚才面对王命时还要汹涌百倍的滔天巨浪，猛然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十份看似普通的简历上，蕴含着一种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一种足以让他所有计划和犹豫都变得可笑的力量。
这哪里是十份简历，这分明是十座沉甸甸的山，也是十把烫手的刀，更是一个能将他刚刚才下定决心的未来，彻底搅碎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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