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起哄声、口哨声、污言秽语的调侃，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林澈淹没。他坐在塑料矮凳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投入沸水的石头，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苏曼卿那句“小澈澈，你用完姐姐，就不理姐姐了呀？”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钩子，将他钉死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合了艳羡、嫉妒、好奇和戏谑的目光。
他想解释！必须解释！不能让误会继续下去！不能让“苏姐姐”的形象在同学们心里变成那种…那种…不堪的样子！
“不是！你们…你们别瞎说！”
林澈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身后油腻的塑料凳。他脸色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窘迫而微微发颤，对着起哄得最凶的几个同学吼道：
“苏姐姐…苏姐姐是帮我…帮我报志愿的！你们…你们别想歪了！”
他几乎是吼出了“报志愿”这三个字，试图用这个最正经、最“清白”的理由，来冲刷掉刚才那句暧昧话语带来的所有联想。
“报志愿？”一个同学挤眉弄眼，“报志愿报得这么亲热？小澈澈~？”
又是一阵哄笑。
林澈急得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他看向苏曼卿，眼神里带着恳求和无助，希望她能说句话，澄清一下。
然而，苏曼卿依旧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一些。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林澈急赤白脸解释的样子，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欣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劣的愉悦。
就在林澈被同学们的起哄逼得快要崩溃，准备不管不顾拉她离开时，苏曼卿动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林澈。
周围的喧闹似乎因为她这个动作而滞了一瞬。
她抬起手，不是去拉他，也不是去挡开那些起哄，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搭在了林澈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成拳、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外面夜风的清润，与他滚烫紧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澈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地按住了。
然后，她微微侧首，将红唇凑近他的耳边。
距离近得，林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最敏感的皮肤，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和他自己身上浓重的烧烤啤酒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气息。
周围的起哄声、音乐声、所有嘈杂的噪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只剩下她压低的、带着气音的、如同恶魔呢喃般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小澈澈…”
她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却比刚才那句当众说出的、带着委屈嗔怪的话语，更具冲击力，也更…危险。
“…你再躲着我…”
她顿了顿，舌尖仿佛不经意地，轻轻扫过自己的上颚，发出极其细微的、却仿佛带着钩子的轻响。
“…我就告诉他们…”
她的气息，更灼热地拂过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又点了火的匕首，缓缓抵在他的心尖。
“…你把我…怎么了。”
“你把我…怎么了。”
这六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瞬间击穿了林澈所有试图建立的防御。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巨大的恐惧、羞耻、以及一种被彻底拿捏、无处可逃的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这些天的刻意躲避，知道他拙劣的敷衍，知道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和慌乱…而现在，她用这种最直白、最“无辜”、也最致命的方式，当众…威胁他。
告诉他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他把她…“怎么了”？
还能是怎么了？！
在所有人听来，尤其是在刚才那句“用完姐姐”的铺垫下，这只会坐实最不堪、最香艳的想象！
他的名声，他在同学间的形象，甚至…传到母亲、传到“夫人”那里…
林澈不敢想下去。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苏曼卿已经退开了些许，依旧维持着侧首靠近的姿势，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幽深的凤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她的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所有反应的…掌控。
仿佛在说：选择吧，小澈澈。是继续躲，然后承受后果？还是…乖乖听话？
林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看着她唇角那抹势在必得的、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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