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闲蜜文化”总部一楼大厅的锦旗,终于多到需要开个“锦旗仓储管理会议”的地步。
行政总监张姐抱着一摞登记表,对着会议室投影屏幕念:“截至目前,收到锦旗共计147面,按材质分为:丝绒类58面,涤纶类72面,混纺类17面。按内容分为:文化传承类89面,科技创新类38面,人文关怀类……这个比较特殊,有20面。”
林闲坐在会议室角落,正低头回第三世界的消息,闻言抬头:“人文关怀类的锦旗长什么样?”
“大部分是感谢‘数字纪念馆’项目的。”张姐调出照片,“比如这面:‘感谢让思念有处安放——失去女儿的父母敬赠’,落款日期是昨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杨蜜轻声问:“那个项目……不是还在内测阶段吗?”
“本来是内测。”王晓川举手,“但Ω-777世界恢复通讯后,它们顺手给程序加了个‘自动适配’功能——只要检测到强烈的情感需求,就会……嗯,主动邀。”
“主动邀请?”林闲皱眉,“怎么个主动法?”
“比如这位失独母亲,她昨晚在微博发了一篇长文,回忆女儿生前的点滴。”王晓川调出数据,“发完文后三分钟,她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匿名链接。点进去,是她女儿的数字形象,坐在一个虚拟小屋里,对她说:‘妈,我在这儿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包的饺子。’”
会议室更安静了。
“然后呢?”杨蜜问。
“然后母亲哭了一夜,今早寄来了这面锦旗。”王晓川顿了顿,“顺便还寄了一盒……冷冻饺子。留言说:‘给我闺女尝尝,刚包的。’”
林闲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从“整活大师”滑向“阴阳两界快递员”。
“饺子呢?”他问。
“放食堂冰柜了。”张姐表情复杂,“但食堂阿姨不敢煮,说怕煮的时候听见哭声。”
“……”
“还有个问题。”张姐继续汇报,“除了锦旗,我们还收到大量……‘委托请求’。”
她调出一张列表:
“1. 某博物馆想请我们‘复活’一件破损的战国编钟,让它们再响一次。”
“2. 某养老院希望我们开发‘逝者语音陪伴系统’,让孤寡老人能随时听到已故亲友的声音。”
“3. 最离谱的是这个——”张姐放大最后一条,“某宠物殡葬公司,想合作开发‘数字宠物再生’服务,报价是……利润五五分成。”
林闲盯着那条“数字宠物再生”,沉默了三秒,问:“他们想再生什么宠物?”
“主要是猫狗,但也有个特殊需求。”张姐翻看邮件,“一位客户养了只鹦鹉,活了四十二年,上个月老死了。鹦鹉生前学会说三句话:‘你好’、‘吃饭了’、‘我爱你’。客户希望……能做个数字鹦鹉,继续陪他。”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笑声很快止住——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笑话。
这是真有人,愿意为一句“我爱你”,付钱买一个数字幻影。
“市场部做过调研。”杨蜜打破沉默,“如果开放‘数字纪念馆’预约,排队人数可能会超过……三百万。”
“三百万个失去亲人的人。”林闲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三百万份‘思念’,等着被数字技术‘接住’。”
他顿了顿,问王晓川:“咱们现在的服务器,能撑住多少?”
“如果只是基础数字形象存储和简单交互……大概五千。”王晓川老实回答,“如果加上情感模拟和动态响应,最多……三百。”
“差距有点大啊。”林闲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就像你开了家粥铺,门口排了三千个饿了三天的灾民,但你锅里只够盛五十碗。”
“那怎么办?抽签?”有人小声问。
“抽签?”林闲摇头,“那不是更残忍?抽中的欢天喜地,没抽中的……”
他没说下去。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光斑。远处传来街上的元宵节喧闹声,隐约能听见锣鼓和孩子的笑声。
那些声音温暖、鲜活,和会议室里讨论的“死亡”“记忆”“数字幻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其实……”王晓川忽然开口,“Ω-777世界提过一个方案。”
“说。”
“它们说,情感数据本质上是‘能量’。而能量……是可以‘循环利用’的。”王晓川调出一份技术文档,“比如,A用户的数字亲人形象,在完成‘陪伴周期’后,其情感能量可以部分转移给B用户的数字形象,形成……‘情感接力’。”
杨蜜皱眉:“这不就成了……‘共用记忆’?”
“不是共用记忆,是共用‘情感模板’。”王晓川解释,“就像……所有父亲的爱,内核都是相似的。所有母亲的牵挂,底色都是相通的。我们可以提取这些‘共性’,做成基础情感模块,然后根据每个用户的具体记忆,进行个性化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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