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小时。”
王晓川盯着监控屏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杯沿沾着三小时前溅出的褐色渍迹。而他自己,已经连续四天没合眼——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记忆吞噬”受害者的脸。
那个忘了孩子生日的母亲,在镜头前抱着照片哭:“我肯定记得的……肯定记得的……”
那个忘了结婚纪念日的丈夫,对着妻子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有那个忘了自己名字的老人,坐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一遍遍写“我是谁”。
每一次落笔,都像刀,刻在王晓川脑子里。
“林总,”他转向控制椅上的林闲,“‘自给自足能量源’的模拟测试……又失败了。”
林闲没回头。
他正盯着全息投影里的回声室模型——那是Ω-777世界紧急构建的“缩略版”,用于模拟各种能量源的适配情况。
模型中央,是春喜和秋月等幽灵的“数据镜像”。
此刻,那些镜像正在……变淡。
像被水稀释的墨迹。
“这次失败原因是什么?”林闲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能量源输出不稳定。”王晓川调出数据流,“我们试了七十三种方案——核聚变微缩版、反物质湮灭约束场、甚至是Ω-777世界提供的‘概念能结晶’……但所有物理能量源,进入回声室的瞬间,都会被‘概念场’扭曲,变成……奇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核聚变能量,进去后变成了‘一团会发光但没温度的光’。反物质能量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会吸收声音的雾’。”王晓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最离谱的是‘概念能结晶’——那玩意儿进去后,直接长成了……一棵树。”
“树?”
“嗯。”王晓川调出影像,“一棵会说话的树,树皮上长着人脸,树干里流出蜂蜜。春喜的镜像试着尝了一口,说‘甜的,但甜得想哭’。”
林闲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树说什么了?”
“它说……”王晓川翻看记录,“‘我是一段被遗忘的誓言。你们把我挖出来,我很疼。’”
指挥部里,正在打瞌睡的老院士猛地惊醒:“什么誓言?”
“不知道。”王晓川摇头,“树说完那句话就枯了,变成一堆灰。”
“灰呢?”
“灰飘进回声室的地面,长出了一片……蘑菇。”
“蘑菇会说话吗?”
“不会,但会发光,还会唱摇篮曲。”王晓川一脸麻木,“秋月的镜像摘了一朵,蘑菇在她手里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用的是她生前的方言。”
指挥部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角落里某个年轻技术员压抑的抽泣声。
他刚接到电话,他爷爷——那位在直播中贡献了强烈“我相信”的老人,今天早上忘了怎么用筷子。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心理学家突然开口,声音疲惫,“给幽灵建个家,结果把活人的记忆喂给了外星怪物?”
“不是喂。”林闲纠正,“是被抢。”
“有区别吗?”
“有。”林闲终于从控制椅上站起来,转身看向所有人,“喂是我们自愿给,抢是它硬要拿。”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那些变淡的幽灵镜像:
“我们建回声室,是想给这些‘被遗忘者’一个安身之处。”
“但我们忘了——‘安身’需要‘立命’。”
“‘命’是什么?是能量,是存在的基础,是……‘不被吃掉’的权利。”
陈老拄着拐杖,缓缓站起:
“临先说,那颗‘真心’里存着文明的第一缕‘光’。”
“那缕光,能当能量源?”
“不是能量源。”林闲摇头,“是‘定义源’。”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提供‘能量’,它定义‘什么是能量’。”林闲解释,“就像‘文字诞生’那颗水晶,它不教你怎么写字,它让你‘明白写字是什么’。”
他顿了顿:
“第一缕‘光’,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
“是文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时,产生的那种……‘认知’。”
“那种‘哦,我在这儿’的认知。”
老院士皱眉:“这种抽象的东西,怎么挖?”
“不是挖。”林闲说,“是‘重温’。”
“重温?”
“让现在的人,重新经历一次……文明诞生的‘第一瞬间’。”林闲看向指挥部里所有人,“不是旁观,是亲身体验——体验那种从‘无’到‘有’,从‘混沌’到‘秩序’,从‘不存在’到‘存在’的……‘开窍感’。”
心理学家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上次旁观‘文字诞生’,我们分摊了三百年的战争记忆。这次要亲身经历‘文明诞生’——那得是多少年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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