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的库房内，日光透过高窗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的气息，堆积如山的账册整齐码放，封面标注的年份从去年延伸至本月，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京城及周边府县的物资流转。
谢珩身着常服，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账册，目光专注而锐利。新政推行以来，全国物资调配日益规范，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核查关键部门的数据流，确保政策落地无偏差。今日重点核查的是京畿地区皇庄的物资消耗，尤其是与军事相关的马匹草料、食盐及药材等类目。
“谢大人，这是京西皇庄近三个月的物资申领册，您过目。”户部主事将三本装订整齐的账册递上，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京西皇庄名义上是皇家猎场，由瑞王奉旨看管，平日里除了少量侍卫和仆从，鲜少有人问津。
谢珩接过账册，逐页翻阅。前两月的消耗数据尚且平稳，可到了第三个月，各项数值突然出现异常波动：马匹草料消耗量较上月激增七成，食盐申领量翻倍，就连用于外伤治疗的金疮药、止血散等药材，采购量也足足涨了三倍有余。
“奇怪。”谢珩眉头微蹙，指尖在数据上轻轻敲击，“京西皇庄额定豢养马匹两百匹，即便算上季节性损耗，草料消耗量也绝不可能增长如此之多。食盐和药材的增幅更是不合常理，难道是账册记录有误？”
户部主事连忙躬身道：“大人，这些账册都是经过三级核对的，按理说不会出错。属下也曾询问过负责京西皇庄物资供应的官员，对方称是瑞王近期频繁组织围猎，随行人员增多，故而消耗加大。”
“围猎？”谢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瑞王每月围猎次数有定例，即便规模扩大，也不至于让物资消耗暴涨到这种程度。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他当即下令：“去把兵部近三个月的京畿地区马匹登记册取来，另外调阅京西皇庄的人员出入记录和周边驿站的往来文书。”
半个时辰后，所需资料悉数送达。谢珩将户部物资账册、兵部马匹登记册和皇庄人员记录三本册籍并列铺展在案几上，指尖在三本册籍间来回游走，进行多源数据交叉比对。
兵部登记册显示，京西皇庄的在册马匹数量始终维持在两百匹，并无新增记录。而皇庄的人员出入记录中，除了固定的侍卫和仆从，仅有少量瑞王的亲信往来，并未出现大规模人员流动的痕迹。
“数据对不上。”谢珩眸色渐沉，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取来纸笔，按照异常波动分析模型，将各项物资的理论消耗与实际申领量进行差值计算：按照两百匹马匹、五十名侍从的规模，每月草料需消耗五十石、食盐五石、金疮药十斤，而实际申领量分别达到八十七石、十石、三十斤，差额之大，足以支撑一支数千人的队伍。
“一支隐藏的队伍……”谢珩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他立刻让人调取瑞王近半年的行踪记录，发现其每月都会以“巡查猎场”为名，前往京西皇庄三次以上，每次停留时间均在三日以上，远超以往。
“集结私兵……”谢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将三本册籍重新整理，指尖重重停在数据差额处，声音低沉而坚定：“瑞王这‘猎场’，藏的是反贼！按照草料和食盐的消耗量推算，他暗中集结的私兵至少在三千人以上！”
户部主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人，这……这可是灭族的大罪，万万不可妄下断言啊！”
“非我妄言，而是数据不会说谎。”谢珩指着账册说道，“三千人的队伍，每日需消耗草料约三石，食盐三十斤，再加上日常训练难免出现外伤，药材消耗激增也合情合理。瑞王正是借着围猎的幌子，掩盖私兵集结的真相。”
他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材清单，视线停留在几味珍稀药材上——血竭、乳香、没药，这些都是制作顶级金疮药的核心原料，此次采购量不仅激增，其标注的产地竟全是西域。
“西域？”谢珩心中一动，联想到不久前西域秘宗的异动，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这几味药材虽在中原也有产出，但品质最佳的产地集中在西域秘宗掌控的区域。瑞王突然大量采购西域产的药材，难道他与西域秘宗之间存在勾结？
他将这一发现记在纸上，暂且压在心底，眼下当务之急是确认私兵的具体情况。“立刻派人乔装成货郎，潜入京西皇庄周边侦查，务必查明私兵的具体驻扎地点和人数。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户部主事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书房内烛火通明。谢珩依旧埋首于账册之中，试图从更多细节中寻找线索。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分析让他略感疲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掏出怀中的铜镜。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面，心中默念林微的名字。铜镜很快泛起柔和的蓝光，林微的身影出现在镜中，手中拿着一张画纸，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谢珩，看你神色疲惫，是不是又在熬夜查案？”林微的声音带着关切，将手中的画纸对着镜面展示，“这是我画的‘灯下等你’，给你充充电。”
画纸上，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女子正静静等候，画面简单却充满暖意。谢珩看着镜中的身影，心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还是你最懂我。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瑞王在京西皇庄暗中集结私兵，数量可能超过三千。”
他将数据核查的过程和发现一一告知林微，包括那几味来自西域的珍稀药材。
林微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三千私兵可不是小数目，瑞王此举必然图谋不轨。而且他采购的药材产自西域，说不定真的和西域秘宗有勾结，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谢珩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侦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微笑了笑，“你先忙，记得别太累，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铜镜的蓝光渐渐暗淡，谢珩握紧铜镜，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挺身而出，守护来之不易的新政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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