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六,月圆之夜,江南应天府。
本该桨声灯影、繁华彻夜的秦淮河畔,此刻一片死寂。河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风,倒映着天上那轮异常巨大、泛着七彩光晕的圆月。月亮周围不见一颗星辰,孤零零悬在墨蓝天幕上,妖异得令人心慌。
临水一座三层小楼,谢珩站在窗前。身后,秦风最后一次检查弓弩机括,玄影则用软布缓缓擦拭那柄紫黑短刃,刃身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流动如活物。
“三百禁军已布防在外围街巷,都是跟随大人多年、历经生死的弟兄。”秦风低声禀报,声音有些发紧,“暗处还有玄影大人安排的十七名好手。”
“星陨教的人半个时辰前分三路进城,每路不少于五十人,都是精锐。”玄影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其中一路正朝这里来。他们知道你要做什么,祭司殿下了死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任何‘非仪式性’的能量扰动。”
谢珩点头,低头看向手中铜镜。镜背的青铜纹路灼热烫手——林微在另一端,也已准备就绪。
时辰将至。
子时三刻,月正中天,三角能量网将完全稳定,星陨教的血祭将达到顶峰,而他尝试的“信任叩门”,也将在那一刻同步进行。
“大人,”秦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情感共鸣’…万一没用,万一那‘门’后根本没人听…”
“万一没用,”谢珩转过身,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我们就用刀剑、用血肉、用这条命去挡。星陨教想开门,就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玄影忽然望向西北:“开始了。”
西北天际,一道暗红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粗逾百丈,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东方随即呼应,幽蓝光柱破海而出,森冷寒意隔空传来。最后,皇陵方向那道熟悉的金黄光柱倔强亮起,虽略显黯淡,却依旧稳固。
三道光柱在夜空中延伸、交汇,最终于一点汇聚——正是应天府正上方的天穹,那轮七彩妖月的核心!
嗡——!!!
天地间的嗡鸣声瞬间达到顶峰。大地开始持续不断的低频震动,木梁咯吱作响,桌上的茶盏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河水泛起不自然的密集涟漪,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实质的压力。
谢珩怀中的三枚玉佩自行飞出,悬浮半空,开始缓缓旋转,分别散发出赤、蓝、金三色光芒,相互牵引。
“能量网…成型了。”玄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接下来,要么星陨教暴力破门成功,要么系统‘校准程序’启动重置。就是此刻。”
谢珩走到房间中央。地面上,是他用朱砂精心绘制的圆阵,圆内不是复杂符文,而是几行朴素的字:“信任、理解、尊重、自由”,以及两个并排的名字:“谢珩、林微”。他盘膝坐下,将铜镜端正置于面前。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清晰。林微也盘膝坐在实验室的地板上,背景是冰冷的银色仪器墙,面前铺着玉佩纹路的激光全息拓本。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亮得惊人。
“准备好了吗?”谢珩对着铜镜说,声音平静。
林微用力点头,声音透过铜镜传来,带着微弱的电子杂音,却无比清晰:“准备好了。”
“开始。”
谢珩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开始回忆。
第一次在铜镜中看到那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工整字迹时的错愕与警惕。第一次收到她传来改良水车图纸时的惊叹与好奇。第一次旧伤复发咳血时,她写满整个镜面、字迹都透着急切的药方。她笑着说“桂花糕”,抱怨“三明治不好吃”。她说“我的感受是真的”。她说“愿意”。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有些清晰如昨,有些则带着被系统模糊干扰过的痕迹。但他抵抗着那无形的阻力,用力去想,用力去感受每一个细节带来的心跳。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咳着血,死死攥着那枚江南鹅卵石,断断续续的话:“珩儿…你要记住…有些东西…比真假…更重要…”
记住什么?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爱的人。记住你相信的事。记住你选择的路。
哪怕这个世界是被设计的舞台,哪怕相遇是程序安排的巧合,哪怕这份感情可能被写进了某段初始代码——但此刻胸腔里的心跳是真的,指尖触碰镜面时渴望传达温度的心情是真的,那份想要保护什么、想要相信什么的冲动,是真的。
同时,他用指尖蘸取旁边杯中的清水,在铜镜边缘冰凉的石台上,依循着自己心跳的节奏,轻轻写下了那个跨越时空的昵称:“阿微”。
镜面里,林微也紧闭着双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她在回忆什么?是第一次在监控屏上看到“古代样本”产生异常交互时的震惊?是无数个深夜埋头故纸堆和数据库,只为寻找一个可能帮到他的线索?是他笑着说“下次给你带真的桂花糕”时,自己心头莫名涌起的温暖与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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