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隔着时空产生了某种共鸣,她的指尖也在实验室光滑的触摸屏上,无意识地、同步地划出了“谢珩”的笔画轨迹。
嗡鸣声在这一刻,陡然变了。
从狂暴无序的震动,转化为了柔和、深沉、富有韵律的波动。像是两颗心脏在隔着虚空同步跳动,又像是一首古老歌谣的悠长回响。
悬浮的玉佩旋转速度减缓,光芒不再刺目,变得温润如三颗小月亮。地面上朱砂写就的字迹,一个接一个亮起温暖淡金的光芒。最不可思议的是,铜镜的镜面开始变化——坚硬的青铜表面仿佛化为了液态,微微波动,逐渐变得透明,像一层被温柔捅破的水膜。
谢珩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不是模糊的倒影,不是隔着毛玻璃的轮廓,而是真实的、纤毫毕现的景象——白色简约的墙壁,闪烁各种数据和图谱的多个屏幕,复杂精密的银色仪器,还有坐在屏幕前、刚刚睁开双眼、脸上泪痕未干、正睁大眸子望过来的林微。
林微也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古装剪影,而是活生生的谢珩——烛光摇曳的古代房间,悬浮发光的玉佩,地上发光的朱砂字阵,那个穿着深青色官袍、脸色因消耗而苍白、但眉宇间英气与坚定丝毫未减的年轻尚书。
他们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水膜对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窗外的震动停止了,光柱的光芒黯淡了,连风声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对方。
“谢珩…”林微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哭腔,“我…我真的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谢珩微笑起来,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声音有些沙哑,“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很好看。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鼻子有点翘,显得有点倔强。嘴角有颗小小的痣,哭的时候,睫毛湿漉漉的。
原来这就是阿微。
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看了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的一瞬。
直到秦风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提醒传来:“大人!玉佩光在变暗!”
谢珩猛地回神。法阵的金光正在迅速减弱,玉佩的旋转近乎停止,铜镜那层“水面”开始剧烈波动、泛起涟漪——通道不稳定,随时可能闭合。
“阿微,”他语速加快,目光却依旧牢牢锁住镜中人的眼睛,“时间不多。能量网已成,星陨教的血祭仪式此刻应正处于最高峰。我们必须在通道关闭前,尝试和‘门后’对话。”
“怎么对话?”林微迅速抹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
“不知道。但既然这通道是因‘信任’与‘共鸣’而开,”谢珩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那七彩流转的妖异天穹,投向可能存在于任何维度的“观察者”,“我们就用最本真的声音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是对着铜镜,而是对着这个房间,对着应天府,对着这片颤抖的天地,对着所有可能正在“监听”的存在,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不知道你们为何创造这个世界,设下三鼎,安排命运,观测生死。”
“不知道你们是神只,是仙魔,是高维生命,还是一段没有感情的程序。”
“但我知道,此刻站在这里、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是人。”
“我们会为失去亲人而痛哭,会为不公之事而愤怒,会爱上不该爱的人,会坚守看似愚蠢的信念,会恐惧,会勇敢,会自私,也会为陌生人付出生命。”
“我们不是完美无瑕的数据模型,不是可以随意归零重启的变量。我们是矛盾的综合体,是混沌中开出的花,是痛苦与欢欣交织成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哽咽:
“我的父亲谢渊,一生清廉刚正,为民请命,最后积劳成疾,咳血而亡——他不是‘需要被清理的异常数据’,他是一个有理想、有弱点、爱儿子胜过爱生命的父亲。”
“我的属下秦风,耿直忠勇,多次为我以身犯险——他不是‘忠诚度预设过高的NPC’,他是一个会怕死、会犹豫,但最终选择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
“而林微…”他看向镜中再次泪流满面的女子,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她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信我,帮我,陪我走到这一步——她更不是‘系统安排的辅助程序’。她是一个聪明的、善良的、会想念家乡食物、会为我担心的…姑娘。”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虚空,眼神炽烈如焚:
“还有这城外的农夫,河上的船娘,学堂的稚子,边关的士卒…千千万万的人,他们都在认真地活着,爱着,恨着,梦想着,挣扎着。这些,就是你们想要观察的‘情感’与‘意识’吗?”
“如果你们真的在看着,在听着——”
“那么,我们恳求你们。”
他的声音从激越转为一种深沉、坦诚脆弱后的极致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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