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天,三人分工合作。
林微继续泡在档案堆里,寻找一切与尉迟家、紫瞳疫、西域使团相关的记载。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贞观二十三年的焚坊行动,主导者是一个叫“李淳风”的官员。
“李淳风?”秦风挑眉,“那位着名的道士、天文学家?他也卷进来了?”
“不止。”林微指着记载,“李淳风当时是太史令,掌管天文历法。紫瞳疫爆发后,是他第一个建议‘焚坊灭疫’,也是他亲自监督焚烧。但奇怪的是,记载说他焚烧时‘面有悲色,焚毕,于废墟中立碑,碑文无人能识’。”
“碑呢?”谢珩问。
“不知道。安邑坊重建后,那块碑就消失了。但有人说,碑被埋在了坊中心的地下。”
与此同时,秦风在研究谢文渊留下的那枚金属片。他用显影露仔细涂抹,金属片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像电路图一样的几何图案。
“这绝对不是唐代的工艺。”秦风肯定地说,“你看这些线条的精度,还有这种对称性……这需要极高精度的加工技术。”
“能看出是什么吗?”谢珩问。
“像是一个……定位装置?”秦风皱眉,“或者是一个锁。你看这里,这个六边形的凹陷,大小刚好和你之前那块墨块吻合。我猜,需要把正确的‘钥匙’放进去,才会触发什么。”
谢珩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取走金属片的墨块。墨块本身也是六边形,表面光滑如镜。他犹豫了一下,将墨块对准金属片上的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金属片忽然开始发光,紫色的光从接缝处溢出,在空气中投影出一幅三维的星图。星图缓缓旋转,其中三颗星特别亮,连成一条直线,指向某个方向。
“这是……”林微凑过来。
“西域的星图。”谢珩认了出来,“我爹书房里有一幅类似的,他说这是‘观测者的航路图’。”
星图持续了约十息时间,然后光芒熄灭,金属片和墨块自动分离,恢复原状。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指引。”秦风兴奋地说,“指向西域某个地方——很可能就是你爹当年去的地方,也是‘观测者’可能还在活动的地方。”
“但在去西域之前。”谢珩收起两样东西,“我得先解决长安的问题。如果安邑坊真有我的族人在受苦……”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五、夜幕下的安邑坊
夜幕降临时,三人换上深色衣服,悄悄离开钦天监。
长安城的宵禁还未开始,街上还有些行人。他们绕开主街,穿小巷往东南方向走。越靠近安邑坊,周围的灯火越稀疏,行人越少。
等他们站在安邑坊的坊门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坊墙比其他坊要矮一些,墙皮斑驳,爬满枯藤。坊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整个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怎么觉得……”林微吞了口唾沫,“这里比乱葬岗还瘆得慌?”
“因为乱葬岗至少你知道里面有什么。”秦风低声道,“这里却藏着不知道的秘密。”
谢珩没有说话。从踏进安邑坊范围的那一刻起,他身体里的血脉就开始躁动。那种共鸣感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谢珩忽然说。
“谁?”林微紧张地环顾四周。
“我的族人。”谢珩的眼睛又开始泛起紫色,这次他没有压制,“他们在等我。”
他伸出手,按在房门上。木门冰凉,但当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时,门上突然浮现出紫色的纹路——和金属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纹路亮起,坊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里面是一片废墟。
不,不是完全的废墟。还能看出曾经街道的轮廓,有烧焦的房梁骨架指向天空,有残破的砖石半埋土中。但最诡异的是,整个坊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荧光,像无数萤火虫死在了这里,光点密密麻麻,延伸到废墟深处。
而在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碑。
月光照在碑上,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三人的倒影。但当他们走近,却发现碑上一个字也没有——不,有字,只是那些字不是刻在表面,而是像被困在石碑内部,紫色的光在石料深处流动,组成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谢珩伸手触摸碑面。
石碑突然剧烈震动,那些紫色的光字破石而出,悬浮在空中,组成一段话:
“尉迟血脉,承异星之约而来。然观测者背约,设二十三载死咒。今吾等以身为牢,将咒力封于此坊,护长安百年平安。后世族人至此,若紫瞳未灭,可滴血入碑,继吾等之志,或……得解脱之法。”
谢珩看着那些字,忽然明白了。
贞观二十三年的尉迟族人,根本没有全死。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可能是最强大的那些——自愿将自己和那个“清除机制”一起封印在了这里。用自己永恒的痛苦,换取族人暂时的安全,换取长安百年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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