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脏猛地一缩,“非人”、“超常”……这些词让他脊背发凉,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关于谢珩偶尔透露的诡异事件记忆纷纷浮现。
“黑囊之中,是……”谢珩略微停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以半透明紫色水晶仔细封存的细管。管内,是一种粘稠如胶、缓缓流动、荡漾着诡异而美丽紫色光泽的液体,液体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或冰晶在不断生灭。即便隔着坚硬的水晶壁,太子也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冰凉、躁动、同时又充满毁灭性气息的能量在微微搏动。
“此物,可暂称‘破邪血清’。”谢珩将水晶管小心放入黑囊之中,动作轻柔如同放置最危险的炸药,“是林微医师以……极其特殊的源血为基础,结合古方与她自己钻研的医理,耗费极大心力提炼而成。”他没有明说“特殊源血”是什么(可能与谢珩觉醒“冰陨之瞳”后的血液、或青铜鼎淬炼出的精华有关),但语气无比严肃,“若遇确认的‘非人之敌’,可将此血清涂抹于兵器刃口,或设法令其直接接触、侵入敌人体内。血清蕴含的力量,可对其非人本质造成显着侵蚀、伤害,甚至暂时瓦解或干扰其部分异常能力,为殿下争取逃生或反击之机。”
太子眼中燃起一丝绝境中的希望火光,但谢珩接下来的话,让这火光瞬间冻结。
“但是,”谢珩直视太子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不容任何侥幸,“此血清药性霸道酷烈至极,对使用者同样具有强烈反噬! 即便只是接触皮肤涂抹兵器,也可能导致手臂经脉如遭冰刺、短暂麻痹;若是不慎溅入口鼻或伤口,轻则高烧昏厥、五脏如焚如冰、生机骤降,重则……可能当场毙命,或引发生命形态的诡异畸变,后果不堪设想! 囊中有最详尽的使用禁忌、防护措施、以及万一沾染后的紧急处理之法,务必倒背如流!此乃真正的饮鸩止渴、与魔共焚之法,不到真正的绝死之境,万勿动用!切记!”
黑囊被太子拿起,入手那刺骨的冰凉和隐隐的抗拒感,让他手臂肌肉都绷紧了。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渺茫希望与极致恐惧的责任压在了肩上——这锦囊里装的,是一线生机,也可能是一道通往地狱的快捷方式。
谢珩将三个锦囊各自独特的开启方式、验证暗语、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接应信号一一交代清楚,反复叮嘱其重要性与绝对保密性。太子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用力记下,他知道,这可能是谢珩留给他的、最重要的“遗产”之一。
交代完毕,暖阁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太子忽然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物,双手递给谢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厚约三分、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的令牌。令牌呈深青色,正面以高超的浮雕技艺阳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盘旋欲飞的五爪蟠龙,龙身环绕着一个古朴厚重的“令”字,字体蕴含着一种堂皇正大的威严。这令牌代表着太子监国的最高权限与信任,见令如太子亲临,可调动东宫直属的少数精锐力量、查阅部分机密档案、在特殊情况下请求地方官员给予有限度的、不违背原则的协助,甚至可以作为身份凭证,接触一些皇室秘密安排的资源点。
“谢卿,此令予你。”太子言辞恳切,带着不舍与期盼,“西域万里,凶险莫测,语言不通,风俗各异。此令或许无法在西域诸国直接调用兵马,但持此令,可在沿途我朝设立的驿站、秘密商贸点、以及……一些前朝留下的、可能还在运作的隐秘据点,获取最高级别的补给、情报和必要时的庇护。若遇极端情况,亦可尝试凭此令,与那些可能还对中原朝廷存有旧谊或忌惮的西域部落首领、绿洲城主交涉,或有一线转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制作此令的材料,据说掺有少许昆仑玉髓和祭天青铜,或许……对某些阴邪之物,略有克制之效。”
谢珩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令牌。入手瞬间,他紫瞳微不可察地一闪,确实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堂皇的龙气,以及玉石特有的宁神清气,或许真能稍稍抵御阴邪侵蚀。他郑重收好,放入贴身内袋:“谢殿下。臣必不负所托,亦必……竭力归来。”
就在谢珩准备行礼告退时,太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有些探寻,还带着一丝这个年龄的青年终于直面世界狰狞一面时,难以完全掩饰的恐惧与渴求:
“谢卿……临走之前,孤想再问你一次。这世上……那些‘非人之敌’,那些星陨教徒驱使的尸傀,那些古籍野史中记载的妖鬼怪异……它们真的不只是愚民讹传、江湖骗术、或前朝方士编造的妄语吗?朝廷密档中,那些被刻意模糊处理的‘异闻司’旧案……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火星,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窗外隐约传来风声,如同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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