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林应橙便在时星柠的别墅里歇下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客厅的落地窗映着细碎的月光，像极了季南泽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光。
第二天恰逢没课，她昏昏沉沉地睡到十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烙下一道金边。她挣扎着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鼻尖的堵塞感也比昨夜更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涩的痒意。
她摸索着从枕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那个置顶的聊天框依旧停留在三天前——她发去的晚安，石沉大海。林应橙盯着那行灰色的未读提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后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猛地回神、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时，电话那头“咔哒”一声被接起，一道清澈得过分的女声顺着电波传来：
“喂？”
林应橙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眉头瞬间蹙成了个结，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谁？我找季南泽。”
对面的女生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南泽哥不在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刚好我和他很熟，可以帮你传达呢。”最后几个字被她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林应橙深吸了一口带着感冒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让他接电话。”
“他在忙呢，打扰他似乎不太好哦。”那女生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呀，南泽哥，你回来了！刚好有个电话，我就帮你接了~”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季南泽带着浓重疲惫的嗓音，他似乎刚道了声谢，便急切地接过了电话：
“应橙？怎么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努力掺着笑意，“怎么一大早就来电话了？我记得你今天没课，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应橙的脑子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了。他明明听起来那么累，却还记得她的课表，还记得她赖床的习惯……可这份熟悉，此刻却像根细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酝酿许久的问题，声音冷得像冰：“你最近在忙什么？还有刚刚那个女生是谁？”
“哦，她就是我同系的同学，你放心，我跟她没什么的。”季南泽飞快地略过了第一个问题，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鼻音这么重，是不是又感冒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吃那些膨化食品……”
林应橙听着他刻意回避的语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紧紧攥着手机，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季南泽，我们……”
然而季南泽那边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她的声音本就轻，被这阵喧闹一盖，彻底没了声息。
那边忽然有人风风火火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说了一连串话，季南泽的声音骤然一顿，他似乎是对着旁边的人问了句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谁找我？”
那人又喊了一遍名字，季南泽彻底慌了神。他匆匆对林应橙道：“应橙，我这边有点急事，先不说了……”
林应橙又紧了紧手机，拔高声音将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分手，这下听清了吗？”
季南泽的脚步一顿，那边嘈杂的声音也突然安静了下来，来人的身形也皆一顿。
“你别开玩笑，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应橙抬手抹了把脸，指腹上沾着滚烫的泪，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谁跟你开玩笑了……季南泽，这种一年见不了几次的恋爱，我真的受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生理性的酸楚顺着鼻腔直冲头顶，头晕目眩中，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空洞的眼眸里不断涌出泪水，划过她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每一滴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肤上，也烫在心里：“生病时只能对着屏幕看你发几句冷冰冰的安慰文字，发消息三天都等不到回复……明明一个拥抱就能解决的事，我们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连伸手碰碰对方都做不到。这样的恋爱，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季南泽，”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要这种只能靠手机维系的恋爱了，我们分开吧。”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长到林应橙以为信号断了。她没打算等一个答案，用力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瘫回床上。手臂盖住哭得红肿的眼睛，积压了几年的委屈、不安和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爆发出来，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
时星柠端着早餐托盘，正打算去叫林应橙起床，刚推开卧室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林应橙蜷缩在被子里，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满脸的泪痕混着鼻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哎唷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时星柠连忙放下托盘，抽了张纸巾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和汗，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心里咯噔一下，“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烫？”
林应橙费力地睁开眼，嗓子哑得快要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阿星……我……分了……”
“什么？”时星柠没听清，下意识地又靠近了些，手指再次碰到她的额头，这次的触感更烫了，惊得她瞬间弹开，声音里满是慌张，“你发烧了啊！走，我送你去医院！”
“别……”林应橙虚弱地摇了摇头，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恳求，“你今天还要去韩医生那复诊，预约时间快到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时星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再坚持送她去医院。但她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林应橙一个人。
她去洗手间拧了条温水毛巾，仔细地帮林应橙擦了擦脸，又找出酒精棉片，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
做完这一切，才找出手机帮她叫了车，看着车子驶离小区，又反复叮嘱司机到了医院一定要陪她挂好号，这才转身，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韩医生的私人诊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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