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红儿”此刻心中也是七上八下。昨天被宋诚毅突如其来的“轻薄”举动吓得方寸大乱,羞恼之下那一脚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虽然隔着衣服,但自己练过武,力道有多大自己清楚。后来仓皇逃离,冷静下来才越想越后悔——当时走得急,好像听到了很重的碰撞声?他不会……真的被自己踹出个好歹吧?
那可是宋总督刚找回来的儿子!虽然传闻是流落在外,但看总督大人对他的态度,绝非毫不在意。自己那一脚若真把他踹伤了,甚至……她不敢想下去。自己只求一条生路,为何偏偏撞上这种事?老天爷难道真不放过她吗?昨晚回到丫鬟们住的通铺,她躺在硬板床上,眼泪就忍不住默默流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惶恐与无助。同屋的其他丫鬟见她这样,也只当是又受了哪位主子或管事嬷嬷的委屈,在这深宅大院,她们这些被卖进来的丫鬟如同浮萍,早就没了依靠,哭泣已是常态,彼此间也只剩下麻木的沉默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漠然。红儿就在这种六神无主中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
早上,她是被同屋的丫鬟推醒的。醒来后心里更慌,借着干活的由头,她隐晦地向好几个相熟或不熟的下人打听,有没有听说西跨院那位新来的公子有什么动静?有没有叫大夫?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可没有消息,有时候比坏消息更让人惶恐。
最终,她一咬牙,去厨房取了些精心准备的清淡早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次来到了“听竹轩”门外。敲门时,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此刻,门开了。看到宋诚毅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倦色和青黑,但人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似乎并无大碍,红儿心中先是一松,堵在胸口的大石仿佛挪开了一些。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诚毅的前胸——那靛青色衣衫的胸口位置,赫然残留着一个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便能辨认出的、淡淡的脚印痕迹!
红儿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心如小鹿乱撞,又羞又愧又怕,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耳根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宋诚毅似乎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进来吧。”
红儿迟疑了一瞬,手指紧紧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最终,她还是咬咬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心中乱成一团麻: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该怎么办?
因为心绪过于混乱,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经过宋诚毅身侧、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刹那,宋诚毅的目光再一次、紧紧的锁定在了她耳侧发际线的位置。昨日那一瞥发现的细微“起皮”,在晨光中似乎更加难以察觉,但宋诚毅凭借着之前的印象和此刻的专注,依旧捕捉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过渡轮廓。
确实是易容了,可此刻表现出的惊慌、羞愧、忐忑,却又显得如此真实,不像作伪。
宋诚毅心中疑云更重,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平静地关上了房门,而这个举动更是让红儿心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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