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喷出的金属弹雨从日机的机尾处擦了过去，曳光弹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灼亮的弧线，却终究差了那么毫厘之距。
“草！就差这么一点就能打中它了！”看着子弹在日机旁边掠过，而目标已经拉起高度迅速远去，再想射击时已经晚了，张铁山气得一拳砸在了掩体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还有子弹，继续打！狗日的，我就不信打不下来了！”孙振华一边说，一边弯腰从弹药箱中又抽出两条黄澄澄的子弹带，利落地抖开，平铺在地上备用。
刚才虽然只是短短十多秒的射击，但两条各两百五十发的子弹带已经打了一百多发，随时都需要补充弹药。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弹链间熟练地穿梭，将子弹一排排理顺，确保供弹顺畅。
张铁山重新握紧了机枪的发射握把，双眼死死地盯住射击孔外的天空。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从各处阵地传来，震得人耳膜发胀，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颤抖。
但他充耳不闻，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目标的出现。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目光在天空中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移动的黑点。
孙振华也默默地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条备用弹链，随时准备递上去。
二师的一号首长和二号首长，就这么像两名普通士兵一样，并肩站在这个狭小的掩体里，默默地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三千米高空，一架日军九七式俯冲轰炸机的座舱里，飞行员青木敬三中尉正轻轻晃动着操纵杆，调整着飞机的俯冲角度。
他的目光透过风挡玻璃锁定了下方那个正在冒着淡淡炊烟的二师阵地。
“找到你们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一推操纵杆，机头猛然下沉。
九七式轰炸机从云层中钻出，机头朝下，向左下方猛扑而来。发动机的转速瞬间飙升，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气流在机翼两侧呼啸而过。
青木敬三感受着身体被过载压在座椅上的感觉，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驾驶这架九七式已经执行过数十次轰炸任务，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支那人，你们的死期到了。”他一边调整着俯冲角度，一边用拇指打开了投弹保险开关，“这一颗炸弹，送给你们当早饭！”
他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发动机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地面上的堑壕和掩体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在阵地上奔跑的士兵身影了。
他轻轻拉动操纵杆，微调着航向，将瞄准具的十字线对准了阵地中央那座看起来像是指挥部的掩体。
“就是那里——去死吧，支那人！”
地面上，张铁山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这架正在俯冲的敌机。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这次没有急于开火。他的双手稳稳地握住机枪的发射握把，枪口顺着敌机的飞行轨迹缓缓移动，提前量一点一点地校准着。
他能看到那架飞机正在迅速地变大，机头的螺旋桨在阳光下形成一个透明的光晕，机翼下的膏药旗越来越清晰。
但他没有马上扣动扳机，而是继续顺着它的飞行轨迹移动枪口，将准星对准了它将要经过的空域。
那里，是他经过快速计算后确定的拦截点。
“来吧……再近一点……”张铁山低声喃喃着，目光死死锁住那架越来越近的敌机。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架飞机、他的准星、和那个他心中默算的拦截点。
当那架九七式轰炸机恰好进入瞄准点的瞬间，张铁山猛地扣死了发射握把。
“咚咚咚咚——”
剩下的一百多发子弹组成了两道暗红色的火龙，咆哮着扑向空中。弹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灼热的网，将那架俯冲中的轰炸机牢牢罩住。
曳光弹在晨光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弧线，像是死神的镰刀，狠狠地砍向那架正在俯冲的敌机。
座舱里，青木敬三正准备按下投弹按钮。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红色的投弹开关上，嘴角的狞笑正要绽放到最大，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下方闪过的两道火光。
“纳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改变航向规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低飞俯冲中的日军轰炸机左翼突然爆出一串火花，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击穿了机翼的油箱。
高标号航空汽油瞬间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从破裂处喷涌而出，像一头贪婪的怪兽，迅速蔓延至整个机翼。
“八嘎！八嘎！八嘎！”青木敬三疯狂地拍打着灭火开关，但一切都是徒劳。
火焰已经吞噬了左翼的大部分结构，铝合金蒙皮在高温下开始熔化、卷曲，机翼的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飞机立即失去了平衡，左翼在烈火中断裂脱落，机身开始剧烈地翻滚。
巨大的离心力将青木敬三狠狠地甩向座舱的一侧，他的额头撞在风挡玻璃上，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在翻滚的座舱中绝望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机身翻滚着，拖着浓烟和火焰，一头栽向地面。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大地正在飞速地迎面扑来，天空和地面在他的视野中交替旋转。
他听到发动机在最后的嘶吼，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阵地前方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飞机的残骸碎片四散飞溅，散落了一地。
“好！打下来了！”张铁山的右手紧握成拳，在空中用力一挥，脸上露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容。
“好！老张你太厉害了！”
一旁的孙振华也兴奋地喊了一声，一边说一边弯腰拾起地上的子弹带，咔嚓一声卡进了机枪的弹匣内，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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