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红了京城西市的刑场。
时值寒冬，北风呼啸，却挡不住百姓看热闹的热情。刑场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是如何像死狗一样被拖上刑台。
监斩官是刑部尚书，脸色肃穆。他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寒风中展开，声音洪亮地宣读着赵天德、刘墉、王焕等十三人的罪状：
“查赵天德等，身为皇商，不思报效，勾结朝臣，虚抬粮价，以次充好，克扣军粮，致使边关危急，将士寒心……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依律，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每念一条罪状，台下百姓的议论声就高一分。当听到军粮价格高出市价三倍，里面还掺了沙土麸皮时，人群炸开了锅。
“丧尽天良啊！边关的将士们在拼命，这些蛀虫却在喝兵血！”
“该杀！统统该杀！”
“皇上圣明！杀得好！”
赵天德被按在刑台上，曾经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里被塞了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努力转动眼珠，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或许是希望有人能救他，或许是后悔，但一切都晚了。
刘墉、王焕等官员更是瘫软如泥，需要两个刽子手架着才能跪住。他们穿着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往日官老爷的威风。
“午时三刻到——行刑！”
监斩官扔下令牌。
鬼头刀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刽子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猛地喷在刀身上。然后，手起刀落！
“咔嚓！”
十几颗人头几乎同时落地，滚烫的鲜血喷溅出老远，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无头的尸体抽搐着倒下，像一袋袋破败的麻袋。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皇上万岁！”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百姓兴奋的呼喊，构成一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权力巅峰的跌落，往往伴随着最原始的暴力展示。皇帝要用这些人的血，来震慑朝堂上所有还抱有侥幸心理的蛀虫，来安抚边关将士可能产生的怨气，也向天下百姓表明他整顿吏治的决心。
人头被悬挂在城门示众，整整三日。
每一个进出京城的官员，都会看到那些曾经同僚面目狰狞的首级。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回家之后，不少人悄悄烧掉了某些来路不明的账本，退回了某些不该收的礼物，对下属的“孝敬”也严厉呵斥回去。
户部和兵部经历了大换血。刘墉、王焕等人的位置迅速被一批相对清廉、或至少表面干净的官员填补。新上任的官员战战兢兢，办事格外认真，生怕步了前任的后尘。往日里拖沓推诿的作风为之一肃，效率竟然提高不少。
而西北边关的危机，也随着一批由皇帝亲自指派心腹督办、户部紧急调拨的优质粮草运抵玉门关而解除。运送粮草的队伍打着龙旗，沿途州县全力保障，无人敢怠慢。
郭锋率领边关将士出营十里迎接。当看到满载粮食、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队时，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都红了。他面向京城方向，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臣郭锋，代玉门关数万将士，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黑压压的将士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之声，响彻边关。
军心，彻底稳了。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福林，却异常低调。
他依旧每日按时到乾清宫点卯，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对刚刚过去的惊涛骇浪，他闭口不谈，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当有其他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起时，他也只是淡淡一笑：“皇上圣明，洞察奸邪，我等奴婢，只管伺候好皇上便是。”
他越是这样，旁人看他的眼神就越发不同。
那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有点小聪明的副总管太监的眼神，而是掺杂了敬畏、好奇、甚至一丝恐惧的眼神。大家都不是傻子，赵天德等人倒台的速度太快，时机太巧，而在此之前，唯一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并传递给皇帝的，只有那日御前当值的福林！
这个年轻人，不仅心思缜密，胆大心细，更有着一击致命、且能全身而退的可怕能力！
李德全对福林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表面上更加“客气”了，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会“征求”福林的意见。但福林能感觉到，那客气下面，是更加深刻的忌惮和疏离。两人之间那层薄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加厚。
这日，福林正在值房整理各地送来的祥瑞奏报（某地出现麒麟，某地涌出甘泉之类），小禄子悄悄溜了进来，关上门。
“师父，”小禄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外面都传疯了，说您是‘青天公公’，是皇上的‘耳目’呢！”
福林手中的笔顿了顿，头也没抬：“胡说八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听到也不许传。”
小禄子吐了吐舌头：“奴才知道了。不过……师父，这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皇上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么大的功劳，皇帝总该有所表示吧？
福林放下笔，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功劳？”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飘忽，“小禄子，你要记住，在这宫里，有些功劳是蜜糖，有些功劳……是砒霜。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运气，把它吃下去，而不被毒死。”
小禄子似懂非懂，但看福林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问。
福林心中其实并不平静。他赌赢了，边关危机解除，贪官伏法，皇帝对他印象大好。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李德全的敌意，朝中残余李党势力的仇恨，还有那些因为他而利益受损的既得利益者的不满……所有这些，都像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他一口。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沾沾自喜，而是更加谨慎，同时……尽快积攒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机会，很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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