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瞳孔微缩:“信呢?”
“信已被销毁,但截获的弟兄记下了内容。”沈墨道,“郑廉在信中称,他知道淑妃之死的部分真相,愿意以此换取对他家人的宽恕。收信人是……已故陈尚书的一位门生,现任吏部右侍郎的周文远。”
周文远!王瑾记得此人。陈延敬倒台时,周文远还是个小官,因与陈关系不深得以幸免,后来依附皇后一党,官运亨通。若淑妃之死与陈延敬余党有关,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淑妃当年支持皇帝打压外戚权臣,与陈延敬一党是死敌。
“周文远现在何处?”
“仍在吏部任职,表面上与新帝提拔的寒门官员关系尚可,实则暗中串联旧党,对新政多有抵触。”沈墨道,“皇上本欲动他,但周文远在士林中颇有清名,且未有确凿罪证。此次盐案,我们查到周文远的妻弟参与私盐贩卖,但证据链尚未完整。”
王瑾沉默片刻,缓缓道:“皇上是要老奴去江南,查盐案,寻线索,最终扳倒周文远?”
“皇上说,此事唯有公公能办。”沈墨躬身道,“公公熟悉朝堂脉络,又与淑妃娘娘有旧,查案最为合适。且公公如今‘归隐’,行动反而方便。北镇抚司在江南的人手,尽听公公调遣。”
王瑾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叶已落尽,枝干嶙峋地指向灰白的天空。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彻底离开那个漩涡,安心在这田园中度过余生。但淑妃的仇未报,新帝的密旨已至,他真的有选择吗?
“老奴需要时间准备。”王瑾转身,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三日后出发。沈百户,将江南所有相关卷宗,以及北镇抚司在当地的暗桩名单,全部送来。”
“是!”沈墨领命,悄然退下。
赵铁柱待沈墨走后,才低声道:“公公,这会不会是陷阱?皇上刚登基,就要您去办如此凶险之事……”
“是陷阱,也是机会。”王瑾淡淡道,“皇上在试探我,也在用我。若此事办成,既可报淑妃之仇,也能让皇上看到我的‘忠诚’与‘用处’,我在瑞安庄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稳。若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赵铁柱明白。若办不成,王瑾很可能“意外”死在江南,那些想让他死的人会拍手称快,新帝也能少一个潜在的威胁。这趟江南之行,是机遇,更是刀山火海。
“属下随您同去!”赵铁柱斩钉截铁。
“不,你和瑾卫主力要留在瑞安庄。”王瑾摇头,“我走之后,必有人会趁虚而入,对庄子不利。你们要守好这里,守好婉儿和小禄子。这是我最后的根基,不能有失。”
“可是公公您孤身赴险……”
“谁说我孤身?”王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北镇抚司的人,不就是现成的帮手么?而且,我会带上几个最机灵的瑾卫,扮作随从。此事要秘密进行,不宜大张旗鼓。”
当夜,王瑾在书房中待到深夜。他仔细研读了沈墨送来的卷宗,将江南盐案的关键人物、关系网络一一记在心中。同时,他也开始筹划瑞安庄的防御——赵铁柱需加强巡逻,庄户青壮要组织训练,粮仓、水源等要害之处必须严防死守。
婉儿端来宵夜时,见王瑾眉宇间的凝重,忍不住问:“公公,又要出远门了吗?”
王瑾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子,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婉儿本已到了出宫的年纪,是他将她带到这偏远的皇庄。如今又要将她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中。
“婉儿,若我此去不回……”王瑾刚开口,就被婉儿打断。
“公公一定会平安归来。”婉儿目光坚定,“奴婢会守着瑾园,等您回来。就像当年在宫中,您每次去办差,奴婢都相信您会平安回来一样。”
王瑾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好,等我回来。”
三日后,一队不起眼的商队从瑞安庄出发,向南而行。王瑾扮作收购药材的商人,带着四名扮作伙计的瑾卫,以及北镇抚司安排的向导,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旅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一队黑衣人悄然接近了瑞安庄。但庄子的防御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赵铁柱早已布下明暗哨卡,庄户青壮轮流值守,那些黑衣人刚靠近庄子外围,就被发现。一番短暂的交锋后,黑衣人丢下两具尸体,仓皇退去。
赵铁柱检查尸体,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一块腰牌——虽然标识已被磨去,但那特殊的材质和工艺,他一眼就认出是京城某位权贵府中死士的凭证。
“果然来了。”赵铁柱冷笑,将腰牌收起,“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在公公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庄子!”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官道上,王瑾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江南的腥风血雨,京城的暗箭明枪,淑妃未雪的血仇,新帝莫测的用心……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迎来最终的清算。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无论胜负,他都要给这穿越的一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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