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低沉的命令响起。
数十名黑衣士卒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涌入寨门。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直扑那些透出昏暗火光和鼾声的营房。
“官爷饶……”
“敌袭——!”
“啊!”
短促的惊呼、惨叫、兵刃入肉的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在小小的哨卡内接连响起,又被呼啸的风声迅速吞没。战斗几乎在瞬间开始,又在瞬间结束。大部分绿营兵在睡梦中或醉意朦胧中就被结果了性命,少数几个惊醒的,也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很快被砍倒在地。
王兴带着亲兵踏入哨卡时,战斗已经基本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火把被点燃,映照出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几十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俘虏。新军士卒们正在挨个房间搜查,将找到的粮食、腊肉、酒坛、甚至一些破烂的棉衣集中到院子中央。
“将军,共毙敌三十七人,俘十一人,皆是老弱或伙夫。我军轻伤两人,无阵亡。” 甲队队正上前禀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也有一丝初次杀人的苍白。
“干得好。” 王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俘虏,最终落在一个被拖出来、吓得屎尿齐流、穿着把总服色的胖子身上,“你就是刘把总?”
“将、将军饶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从未杀过天兵啊将军!” 刘把总磕头如捣蒜。
“东乡城,如今谁在守?有多少兵马?粮草囤于何处?达州近日可有兵马调动?王复臣打黄草坝,东乡可曾出兵?” 王兴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冰冷而直接。
“我说,我都说!东乡是赵守备,赵德柱,手下实有兵三百二十几人,分驻四门和衙门……粮草大多在城隍庙旁边的官仓,还有一部分在北门校场……达州、达州前几日确实调走了一哨人马,说是去帮王总兵剿马、马逆……东乡没出兵,赵守备说兵少,要保境安民……王总兵那边催得紧,好像、好像黄草坝快打下来了……” 刘把总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包括东乡城防的薄弱处,赵守备的脾性,乃至城内几家大户的底细。
总教习在一旁飞快记录,并与之前夜不收探得的情报相互印证。情况基本吻合,东乡空虚,守军懈怠,且黄草坝那边的战事似乎到了关键时刻——这对马宝是噩耗,对他们这支奇兵而言,或许意味着东乡守军注意力被吸引,戒备可能更为松懈?
“将军,找到粮食了!不多,约摸够咱们吃两三天的糙米,还有些腌肉、菜干。酒有十几坛。火油有几桶。箭矢不多,火药更少。” 负责清点的军官来报。
“粮食、肉、菜干,立刻分发给各队,让弟兄们吃顿热饭!酒留着,不准喝!火油带上。箭矢、火药,能用的都拿走。把俘虏分开看押,仔细再审,尤其是关于东乡城防、兵力部署、换防时辰,哪怕一点细节也不要放过!” 王兴快速下令。
热饭的香气很快在血腥弥漫的哨卡里飘起。士卒们围着火堆,用头盔、瓦罐煮着分到的米肉,虽然简陋,却是几天来第一口热食。疲惫似乎被这热量驱散了一些,低低的交谈声,甚至偶尔的笑声,开始响起。首战告捷,无损拿下哨卡,获得了宝贵的补给和情报,这让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王兴和总教习也分到了一头盔热粥,就着一点咸菜,狼吞虎咽。他们蹲在火堆旁,就着火光,再次研究那张简陋的地图。
“从俘虏口供和之前情报看,东乡确实空虚。” 总教习低声道,“守军不过三百,分守四门,城内无甚戒备。黄草坝战事吃紧,赵守备恐更无心他顾。若我军能趁其不备,连夜奔袭,或可一鼓而下!”
王兴几口喝完粥,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总教习,与我所想不谋而合!黑虎垭离东乡不过三十余里山路,急行军,天亮前可至!我军疲惫,敌军更懈怠!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风险亦大。” 总教习沉吟,“我军奔袭一夜,疲惫已极。东乡再是小城,亦有城墙。若不能速下,天明后虏军反应过来,凭城固守,或达州援兵赶来,我军将陷入被动。且强攻城池,非我军所长,火器之利,在野地列阵,不在蚁附登城。”
王兴盯着地图上东乡那个小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总教习说得对,新军擅野战,不擅攻坚。尤其是他们这支轻兵,没有攻城器械,强攻城墙,等于送死。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或奇袭。” 王兴缓缓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吃饭、恢复体力的士卒,又看向那几个被看押的俘虏,尤其是那个刘把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总教习,你看这样如何……”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总教习听完,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眼中渐渐亮起:“此计……行险!但若成,事半功倍!只是,需一胆大心细、应变机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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