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是苍天哭不完的眼泪，无情地敲打着市委档案库B区厚重的玻璃窗。
窗内，光线惨白，映照着东方欲晓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难道，那些遍布全市、正在取代他身份的‘东方欲晓’，全都是他的克隆体？！”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从脑海深处窜出，缠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噬咬。
他想起了钱风荷，那个在档案照片上笑容温婉的女子，最终却像无数实验失败的残次品一样，成百上千个“她”无声无息地沉没在冰冷的海底，化为永恒的寂静。
“我也会……沉没在大海上？”
而所谓的“第七重计划”，那隐藏在层层迷雾背后的终极目的，竟是如此恶毒——
用这些克隆体的意识，如同病毒般覆盖、抹除他本体的意识！
将他，东方欲晓，一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意志的人，彻底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意操控、没有灵魂的傀儡？！
“呃……”一股混杂着极致恶心、滔天愤怒和彻骨寒意的颤栗，不受控制地沿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让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他扶住冰冷的金属证物柜，指关节握得咯咯作响。
短暂的死寂，仿佛是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奏响的哀乐。
随即，那个经过严重处理、分辨不出男女老幼的电子合成音，再次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东方局长，辛苦您了！”
那声音空洞，回荡，仿佛来自幽冥。
东方欲晓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档案区，试图找出声音的源头，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扬声器。
他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究竟是谁？！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在现场！”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哈哈哈……”电子合成音发出一串毫无感情波动的笑声，更显诡异：
“您急了吗？奔波一夜，感觉如何？您对您自己的‘镜像们’……还算是满意吧？”
“镜像……”东方欲晓咀嚼着这个词，牙关紧咬。
屏幕上那个与刘芥蓝谈笑风生的“自己”，此刻像是最恶毒的嘲讽，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
“你们到底是谁？！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他再次厉声呵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区内激起回响，试图用这凝聚了所有愤怒与质疑的声音，逼出隐藏在数据流背后的敌人。
他绝不相信，对方费尽周折，布下如此精妙的局，甚至动用了可能涉及克隆技术的庞大资源，把他引到这个布满监控和陷阱的核心之地，只是为了用一段预先录好的录音来戏弄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沉的死寂。
连之前设备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对方像是一个幽灵，在撩拨了他的心弦之后，便满意地遁入了虚无。
“混蛋！”东方欲晓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掏出加密通讯器，动作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
他迅速接通了技术科负责人老齐的频道。
“老齐！立刻回市委档案库B区，尤其是‘齐怀江案’证物柜周边的所有监控记录！
重点排查近期，特别是李建国副支队长权限范围内的访问和操作记录！要快！”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通讯器那头，老齐似乎被他的急切惊到，顿了一下才回应：
“头儿？李副支队？明白了！我马上带人过去，掘地三尺也把记录挖出来！”
挂断通讯，等待回复的间隙，压抑的怒火和层层叠叠、理不出头绪的谜团，像湿透的棉被一样裹住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走到那面已经恢复成普通墙壁、光滑如镜的监控墙前，凝视着墙壁上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倒影。
那还是他吗？
还是说，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正有无数个这样的“倒影”在行走、在说话、在……取代他？
那些遍布全城的“自己”，那个和“刘芥蓝”谈笑风生的画面，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和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信任？
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
是老齐。
“头儿，”老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凝重和确认：
“查清楚了。根据后台日志和物理访问记录交叉比对，确认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只有李建国副支队长的权限，对B区‘齐怀江案’证物柜周边环境进行过数次‘设备维护’标记的访问。而且……我们在几个隐蔽角落，找到了这个。”
通讯器传来几张图片，是几种微型、非制式的音频播放和信号转发装置，伪装成了常见的消防或电路检测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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