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如果换做是他，他会选择继续查下去。”姚静怡看着刘瑜的眼睛，“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会有无数人要面临同样的选择。绑架政要家属就能让国家让步？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刘瑜沉默。
王书记说得对，太对了。
可那不是王书记的母亲，是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七岁发烧时整夜不睡用毛巾给他擦身的母亲，那个省吃俭用供他读完大学的母亲，那个在他第一次穿上警服时偷偷抹眼泪的母亲。
“我要见她。”他突然说。
“谁？”姚静怡疑惑。
“我母亲。”刘瑜转身看向窗外，“既然他们给我二十四小时，那在这期间，我至少应该见到她，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的状况。”
“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们会让的。”刘瑜打断姚静怡。
“创始人喜欢玩心理游戏。他给我选择，就不会只是发一条信息就完事。他一定会给我‘见一面’的机会，好让我更痛苦、更挣扎。”刘瑜说。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刘瑜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段视频通话请求。
刘瑜和姚静怡对视一眼，接通，按下免提和录像。
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个房间的角落。
水泥地面斑驳的墙壁，一张简单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刘瑜的母亲——她穿着三天前那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镜头缓缓移动，对准她的脸。
她瘦了些，眼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刘瑜熟悉的、那种“别担心我”的温和笑意。
“妈！”刘瑜忍不住喊出声。
母亲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镜头方向。
她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认，然后笑了：“小瑜，是你吗？”
“是我。妈，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我很好。”母亲打断他，声音清晰而稳定，“就是这地方有点潮，关节不太舒服。不过他们给了毯子，三餐也按时送。别担心。”
她说“别担心”时，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微小但明确的信号——她在告诉他，不要受威胁，不要妥协。
“老太太很硬气。”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我们跟她聊了三天，她一句软话都没说。刘副省长，你母亲比你想象的坚强。”
镜头转向，终于拍到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
他坐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姿态悠闲。
“你是谁？”刘瑜问，“创始人？”
“创始人不会亲自出现在这种场合。”面具人轻笑，“我只是个传话的。刘副省长，你看到了，你母亲还活着，而且状态不错。但这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你。”
“我要和她单独说话。”
“不行。”面具人摇头，“但你可以问她一个问题，她会回答你。记住，只有一个问题。”
刘瑜看着屏幕里的母亲。
她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快问，问完就挂断，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软肋。
该问什么。
问她需要什么？
问她哪里不舒服？
不，那些都太表面了。
刘瑜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妈，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救我和救很多陌生人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傻孩子。”她说，“这还用问吗？妈当然会选救很多人。”
“为什么？”刘瑜追问，虽然他知道这已经算第二个问题了。
面具人似乎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没有打断。
母亲看向镜头，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因为妈教过你啊，小瑜。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当了这么大的官，管着这么多人的事，那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至于妈……”她顿了顿，“妈老了，活够本了。但那些陌生人，他们可能还有孩子要养，有父母要孝顺，有日子要过。你得让他们好好活着。”
刘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听见了吗，刘副省长？”面具人的声音里带着玩味，“你母亲让你选‘很多人’。可那些人里，说不定就有我们的人。你救的人越多，我们的力量就越强。讽刺吗？”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刘瑜咬牙，“不只是让我停止调查吧？如果只是这样，直接杀了我不是更简单？”
“杀你？”面具人笑了，“不不不，创始人很欣赏你。他说你是旧世界里少数还保留着‘完整性’的人——有原则，有软肋，有矛盾。这样的人，如果能够转化，会成为新世界绝佳的标杆。”
“转化？”
“就是让你看到更大的图景。”面具人站起身，走到镜头中央，“刘副省长，你以为我们只是在制造克隆体替换政要？那太小看我们了。‘社会关键节点替换计划’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重构整个人类社会的运行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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