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又像是有重量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陈铭手中的幽蓝光源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阶梯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
每一次落脚，湿滑的苔藓都让他几乎失去平衡。
就在他几乎要产生幻觉，觉得这阶梯永远走不完时——
他听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不是从身后，不是从前方。
是从侧面，墙壁里。
陈铭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几乎要把耳朵贴在潮湿的石壁上。
光源举到眼前，蓝光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霉斑和水渍，还有……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呼吸声又传来了。
更清晰了。
伴随着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石壁的声音。
“谁？”陈铭压低声音问道，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那把从VI突击队员尸体上捡来的脉冲手枪还剩三发能量，“出来！”
墙壁里的动静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沙哑得几乎认不出的声音响起：“陈……陈副处长？”
陈铭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
“刘副省长？”他难以置信地靠近缝隙，“是您吗？”
“是我……”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刘瑜……咳……我被困在这里面了……”
陈铭迅速用光源检查墙壁。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而是人工修葺的密道结构中一个破损的夹层。
很可能在之前的爆炸或战斗中，结构发生了位移，形成了一个可以藏人的空间，但出入口被塌陷的石块堵死了。
“您怎么会在里面？受伤了吗？”
“腿部……被压住了……”刘瑜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和东……东方欲晓……一起从指挥中心逃出来……遇到VI的突击队……他引开他们……我躲进这里……但余震导致塌方……”
陈铭大脑飞速运转。
东方欲晓刚才确实说过，刘副省长还活着，而且他最后那句“南山之盟，不敢或忘”就是让转告刘瑜的。
现在看来，东方欲晓引开追兵后，刘副省长并没有顺利逃脱，而是被困在了密道的夹层里。
“您坚持住，我马上弄您出来！”陈铭开始用手扒拉堵住缝隙的石块。
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几十斤重，在腿部剧痛的情况下，每搬动一块都让他眼前发黑。
“陈铭……”刘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你先听我说……VI的行动……他们的‘诺亚协议’……时间提前了……”
陈铭动作一顿：“提前到什么时候？”
“九天。”刘瑜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我从突击队员的通讯器里听到的……他们原本计划在一个月后启动最终阶段……但创始人在一个小时前下达了新指令……九天……只剩九天了……”
九天。
陈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调查进度……知道安全部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刘瑜咳嗽了几声，“所以决定提前行动……用九天时间完成全球部署……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铭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净化”全人类。
或者按VI的说法——“筛选与重启文明”。
“我们必须出去……”陈铭发疯似的扒着石块，指甲断裂了都没察觉，“必须把这个情报送出去……”
“陈铭……”刘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东……东方欲晓他……”
“他为了掩护我，回去引开追兵了。”陈铭打断他，“他告诉我了很多事，关于创始人，关于意识融合，关于十年前的往事……”
“他都告诉你了？”刘瑜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痛苦，“那你也该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完全是‘他’了。”
陈铭想起东方欲晓脸上那道泛着电路纹路的疤痕，想起他说“创始人的部分意识与我共存”。
“他仍然是东方欲晓。”陈铭说，不知道是在说服刘瑜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救了我，现在还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刘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南山之盟’是什么吗？”
陈铭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让我转告您这句话，但没解释。”
“那是十年前……在南海基地正式启用前夜……”刘瑜的声音陷入回忆：
“我、东方、还有当时在海军基地负责安保的周海星……三个人，我偶然发现手机上有一份诺亚协议，看了内容，当时一惊。
我当时把内容给他们看了一下，他们也非常的奇怪，后来我考虑是那个无心的人发错了，就又打电话回去，接电话的人阴着嗓子说，‘你知道了，就是。这个内容是非常机密，搞不好就掉脑袋。’我就问：‘你是谁呀？’，那个人说，‘我是谁？你不用管’拍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再打，是空号。于是，我们仨就在在南山的观测台上立下了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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