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门内飘出的怪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小柔听到门外的声音，居然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只能进去了，随时催动诡物防御。”林牧低声说，没有选择。任务目标是参加葬礼，守灵，下葬。他们必须进去。
他率先迈步，跨过门槛。进门的桌上摆着一盏灯，勉强照亮了桌后的景象。那里是一口黑漆棺材，停放在两条长凳上。棺材盖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
屋子很空旷，除了棺材和八仙桌，就只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以及靠墙摆放的几张条凳。
“都进来吧，把门关上。”那声音从棺材侧后方传来。林牧将煤油灯举高，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的老太太，头发稀疏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就是小柔的奶奶？可小柔不是说奶奶去世了吗？这个老太太虽然看起来苍老诡异，但分明是活人！
小柔此时也走了进来，她对着老太太轻轻喊了一声：“阿婆。”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林牧六人身上，来回扫视。
“好，好……都是好孩子。来了就好。”她慢吞吞地说，“小柔孝顺，请你们来送我这老婆子最后一程。规矩都知道吧？守灵两晚，第三日下葬。这两晚，你们就住这儿。”
她指了指棺材旁边地上铺着的几领草席和几床破旧的被褥。“地方简陋，将就一下。夜里……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这屋。天亮就没事了。”
“奶奶……”小柔轻声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老太太摆摆手，打断了她。“我累了，先去歇着。你们自便。”说完，她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向屋子一侧的一扇小门，推门进去，关上了门。那扇小门后，大概是她的卧室。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桌上油灯和手中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棺材沉默地占据着视觉中心。
“她……不是死了吗？”武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嘘！”木文立刻制止他，“别乱说。任务提示是‘参加奶奶的葬礼’，也许这里的‘去世’……含义不同。”
林牧走到棺材边，借着灯光朝那道缝隙里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了。他移开目光，对众人说：“先安顿下来。冬语需要处理伤口。”
他们把冬语扶到一张条凳上坐下。紫苑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些干净的布和药粉，解开冬语肩头的衣物。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血管凸起，像是蔓延的黑色蛛网，中间被抓破的地方还在缓慢渗出黑血。
紫苑皱了皱眉，这种伤势显然不是普通创伤。
她用布蘸着清水小心清理伤口，然后撒上药粉。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烟。冬语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但伤口流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
“只能暂时遏制。”紫苑低声道，“必须找到根源或者对症的解药。”
张小反把咖喱放下，从背包里拿出一点干粮和水，分给大家。谁也没什么胃口，但都知道必须保持体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村里那种虚假的“热闹”早已消失，死寂笼罩了整个苔冢村，只有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像是野狗呜咽又像是婴儿啼哭的遥远声音，飘忽不定。
夜里需要有人守夜。
林牧主动承担了前半夜，紫苑守后半夜。其他人尽量在草席上休息，但除了疲惫的冬语在半昏迷中睡去，其他人都难以入眠。
林牧盘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煤油灯放在手边，符盒打开，骨刀放在腿边。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那口棺材，扫过紧闭的里屋门，扫过窗外浓稠的黑暗。
大约子夜时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模糊的交谈声和笑声？
林牧立刻警觉起来，示意醒着的几人注意。他轻轻挪到窗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陈旧的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凑上去向外看。
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村民。有男有女，都穿着深色的旧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欢欣的表情。
他们手里提着一些东西：竹篮装着点心水果，甚至还有一小坛酒。他们走到奶奶家门口，没有敲门，而是将东西轻轻放在门槛边，然后对着门躬身拜了拜。
“七阿婆好福气啊……”一个干瘦的老头咧嘴笑道，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
“是啊，熬到头了，可以享清福了……”一个中年妇女附和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咱们以后……也有指望了。”另一个男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热切。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夜里，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屋里。话语里的内容让林牧几人背后发寒——这些人，真的是在庆祝“奶奶”的去世？还说什么“享清福”、“有指望”？
这对劲吗，有这么庆祝的吗！！！
村民们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放下东西，又对着门拜了拜，才低声说笑着离开了。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门槛边那一堆供奉。
林牧没有动，继续观察。
过了约莫一刻钟，里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穿着寿衣的奶奶蹒跚着走了出来。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将那些村民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进来。
借着桌上油灯的光，林牧看到她拿起一个苹果，然后小心地将所有东西都搬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棺材一眼，也没有看林牧他们一眼。
林牧退回原位，非常惊讶。这个村子，这个葬礼，处处透着难以理解的诡异。
后半夜，紫苑换班。林牧勉强闭眼休息，但睡得很浅，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听到棺材里传来轻微的抓挠声，又像是老鼠跑过房梁，但当他凝神去听时，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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