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过去了，终于熬到了天亮，鸡鸣声没有出现，天光慢慢从灰暗变成惨白。
里屋的门开了，奶奶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深色，但不是寿衣了。
她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都醒了吧？准备一下，上午会有村里人来吊唁。你们是客人，也是守灵人，按规矩要在灵前答礼。”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冬语，“这丫头伤了？可惜，冲撞了林子的脏东西。待会儿让村头的王婆来看看，她懂点草药。”
说完，她就去准备早饭，不过是些稀粥和咸菜。
小反怀疑说道：“阿牧，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我总觉得这个老奶奶太怪了。”
林牧说：“我们找机会问问其他人吧，旁敲侧击。如果直接询问，可能会被发现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触发死路。”
吊唁在上午进行。
来的村民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切和羡慕的笑容。他们带来微薄的奠仪，是一些米面粮油，说着千篇一律的“节哀顺变”、“阿婆好福气”之类的话。
小柔披着麻，跪在棺材一侧低头还礼，一声不吭。
林牧六人作为客人，也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林牧注意到，每个村民在离开前，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那口棺材，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趁着人多，木文试图和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老头搭话，递上一支烟。老头接过烟，嗅了嗅，小心地揣进怀里。
“老人家，村里对白事，好像看得不太一样？”木文委婉地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们外乡人不懂。七阿婆这是‘得着好处’了，是喜丧！咱们苔冢村，祖祖辈辈，能这么走的，都是福气。”他咂咂嘴，“守好了，送好了，对你们也有好处……”话没说完，旁边有人叫他，他赶紧匆匆走了。
“好处？”武优皱眉，“死人还能有什么好处？”
紫苑冷冷道：“恐怕不是对死人的好处，而是对活人的。”
中午过后，吊唁的人渐渐少了。
奶奶说的那个懂草药的村头王婆来了。
王婆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太太，她检查了冬语的伤口，嘴里啧啧有声：“哟，这可伤得不轻，沾了‘林子里的怨气’。”她拿出一些草药膏，敷在冬语伤口上。药膏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冬语差点叫出来，但随后伤口的麻木感似乎减轻了一点，黑色蔓延的速度也明显放缓了。
“谢谢王婆婆。”紫苑道谢，试探着问，“王婆婆，这林子经常这样吗？”
王婆收拾着药罐，瞥了她一眼：“外乡人，不懂就别乱闯。那林子啊，是‘坟’，也是‘门’。有东西想出来，有东西想进去……沾上了，就麻烦咯。”她不肯再多说，拎着小布包走了。
第一天白天还算平静地过去了。夜幕再次降临，第二夜守灵开始。
按照奶奶的说法，今晚是“回魂夜”，逝者的魂魄会回来看看，是最重要的一夜，也是最危险的一夜。她叮嘱一定要保持香火不断，油灯不灭，无论如何不能出屋子，也不能让任何活物靠近棺材。
咖喱被张小反紧紧抱在怀里，缩在角落。
奶奶还活着，那么回的是谁的魂？
夜色浓密，气氛压抑。
棺材前的香燃烧得很慢，烟气笔直上升，在屋顶附近散开。
桌上的油灯火苗开始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子时前后，屋外刮起了风，院子里的木板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突然，棺材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击着棺盖。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咚……咚……”
敲击声缓慢而持续。
紧接着，一个含糊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
“饿……我好饿啊……”
“开门……让我……出来……”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饥渴和怨毒。
紫苑和小反吓得不敢发声，林牧将骨刀握在手里。另外三人也准备催动诡物。
棺材里的敲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咚！咚！咚！”
“放我出去！我饿！！！”
棺盖开始剧烈震动，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棺而出！
屋里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油灯的火苗缩成绿豆大小，随时要熄灭。香炉里的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燃烧！
回魂夜……奶奶的“魂”，回来了。
而且，它想出来！
林牧额头渗出冷汗，朱红色的符纸在指尖微微发烫，他知道这符纸威力不小，但对付棺材里这未知的东西，他毫无把握。
更要命的是，奶奶之前说过，无论如何不能开棺，不能出屋。
那么，如果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了呢？
算不算他们触犯规则？
“稳住香火和灯！”林牧低吼一声，示意靠近香炉和油灯的武优和木文。
武优手忙脚乱地抓起几支新的香，试图插进香炉，但他的手抖得厉害，香掉在了地上。木文则小心地护住油灯，用身体挡住门缝里渗进来的阴风。
棺材的震动达到了顶峰，整个棺材都在长凳上跳动，黑漆表面浮现出一层白霜。嚎叫声刺破耳膜：“吃……吃了你们……”
就在棺盖似乎要被掀开一条缝的刹那，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着寿衣的奶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
她看也没看惊恐的众人，径直走到棺材前，将陶罐放在了棺盖上。
说也奇怪，陶罐放上去的瞬间，棺材的震动停止了，里面的嚎叫也变成了呜咽，渐渐低微下去。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棺盖，像是在安抚一个吵闹的孩子。
“好了，好了……知道你了。”她喃喃着，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再忍忍，就快了……明天，明天就好了。”
棺材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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