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加强海军需要多少钱?”林德开始翻看他的账本,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新造一艘战列舰,至少两万银元。配备火炮,又是五千。水手薪水、维护费用……诸神在上,这简直是在往海里扔钱!”
赫德拉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发火——虽然他真的很想把那个单片眼镜从林德的脸上摘下来,然后问问他,是钱重要还是国家安全重要。
“或许,”摄政王古斯塔夫终于开口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灰白,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我们可以采取一个折中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们不立刻建造新战舰,”摄政王缓缓说,“而是先扩建现有的海军基地,改善维修设施。同时,我们可以授权私人船主进行武装,发放私掠许可证,让他们在保护商船的同时,也能……嗯,从敌人那里获取一些补偿。”
赫德拉姆的眉毛拧了起来。私掠许可证?那不就是合法的海盗行为吗?而且让私人武装保护商船,效率低下不说,还可能引发更多混乱。
“陛下,”他斟酌着词句,“私掠船虽然灵活,但缺乏统一指挥和训练。面对有组织的敌人,他们——”
“但他们便宜。”财政大臣林德打断他,单片眼镜后面闪过一丝精光,“非常便宜。政府不用付钱,他们自己从战利品里分成。而且如果出了事,我们可以随时撤销许可证,说是‘个人行为’。”
赫德拉姆盯着这个瘦竹竿一样的男人,突然很想问他:你是不是也在暗中资助海盗?因为这套逻辑听起来和马德里的那帮人一模一样。
“还有一件事。”议会代表埃里克森伯爵清了清嗓子,三层下巴又颤动起来,“柏格斯统提督,您最近的行动……有些过于激进了。我听说您在地中海与巴巴里海盗王海雷丁正面交战,还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外国势力结盟?”
来了,第二波攻击。赫德拉姆心想。这些老爷们不仅不想花钱,还想给他扣个“擅自行动”的帽子。
“当时的情况是,海雷丁的舰队威胁到了整个地中海的贸易航线,包括瑞典商船。”赫德拉姆平静地回答,“而我结盟的对象,是同样受到海盗威胁的其他国家海军指挥官和正当商人。其中包括葡萄牙的拉斐尔·卡斯特路,荷兰的丽璐·阿格特,以及明朝的李华梅提督。”
他故意把每个人的头衔和国家都报出来,让这些名字听起来既正式又可靠。
果然,听到“明朝提督”时,几位大臣交换了惊讶的眼神。遥远的东方大国,听起来就很有分量——虽然他们可能连明朝在哪儿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埃里克森伯爵依然不依不饶,“您也应该先向国内请示。您知道外交事务有多敏感吗?万一引发国际争端——”
“当海盗在海上屠杀我国商民时,他们可不会先请示。”赫德拉姆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尊敬的伯爵,我在前线作战时,考虑的是如何保护瑞典的利益和生命,而不是远在斯德哥尔摩的官僚们会不会觉得‘敏感’。”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摄政王古斯塔夫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柏格斯统提督的忠诚和勇气毋庸置疑。他的行动也确实保护了我国的利益。不过埃里克森伯爵的担忧也有道理……这样吧。”
他看向赫德拉姆:“我批准你提出的海军基地扩建计划。哥德堡和斯德哥尔摩的船坞都可以进行改造,增加两个干船坞,提升维修能力。预算……就拨一万银元。”
一万银元。赫德拉姆在心里冷笑。那点钱大概只够把王宫的马厩翻新一下。
“另外,”摄政王继续说,“关于私掠许可证的事,可以试行。先发放十张,看看效果。如果确实能有效保护商船,再考虑扩大规模。”
“至于与其他国家海军的关系……”摄政王沉吟片刻,“保持现有联系,但不要正式结盟。瑞典需要朋友,但不需要把自己绑在别人的战车上。”
典型的政治废话。赫德拉姆想。翻译过来就是: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但出了问题别来找我,自己背锅。
“最后,”摄政王站起来,表示会议即将结束,“柏格斯统提督,你提交的证据非常重要。我会通过外交渠道,向马德里提出……‘关切’。虽然他们肯定会否认,但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瞎子。”
会议结束后,赫德拉姆第一个走出议事厅。走廊里阴冷潮湿,石墙上的火炬噼啪作响,投下摇曳的影子。他走得很快,靴子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在发泄怒气。
“提督!等等!”奥尔森从后面追上来,红胡子在奔跑中一翘一翘的,“结果怎么样?”
“一万银元。”赫德拉姆头也不回,“外加十张私掠许可证,和一堆‘保持谨慎’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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