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消散的过程像舞台幕布被缓缓拉开——先是露出一线刺眼的蓝,然后是天,再是海,最后是陆地的轮廓。当“镇远号”的了望员终于看清前方时,他发出的不是警报,而是一声拖长的“哇——”
前方不是岛屿,不是半岛,而是一片真正的、看不到尽头的陆地。海岸线向左右无限延伸,消失在朦胧的地平线。陆地上有低矮的山丘、茂密的森林、金黄色的沙滩,以及……一些在沙滩上跳跃的奇怪生物。
杨希恩举着望远镜,手有点抖:“这……这地方有多大?”
学者阿尔推了推被雾气浸湿的眼镜,迅速翻出他的《地理推测笔记》:“根据我们穿越浓雾前的最后定位,结合航行时间和洋流推算……这里应该是一片未被记载的南方大陆。面积可能……嗯,至少和欧洲相当?或者更大?书里没有参考数据,我需要上岸测量经纬度才能精确计算。”
“测量的事稍后,”杨希恩放下望远镜,“先登陆。但要小心——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三条船在海岸线外一海里处下锚,放下小艇。登陆队由杨希恩亲自带领,包括阿尔、画师、十名士兵,还有两名精通多种土着语言的翻译——虽然不确定这里的土着说什么语言,但带上总比不带好。
小艇靠岸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当地居民”。
不是人类,而是一群正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巨型蜥蜴。每条都有成人那么长,皮肤粗糙得像树皮,看到人类靠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细牙,然后继续晒太阳,态度傲慢得像贵族老爷看到不懂事的佃农。
“它们……不怕人?”一个年轻士兵握紧长矛。
“可能没见过人,”阿尔兴奋地掏出素描本,“看它们的形态!像巨型的石龙子,但体型大了十倍!这绝对是生物学上的重大发现!”
“先别急着画,”杨希恩警惕地扫视丛林边缘,“注意其他动静。”
话音刚落,丛林里跳出几个影子。
用“跳”这个词很准确——那些生物是用两条强壮的后腿跳跃前进的,前肢短小,腹部有个“袋子”,里面探出小脑袋。体型大的有成人那么高,小的像狗。
“袋鼠!”古斯塔夫惊呼——他想起了叔叔的描述,“真的是会跳的袋子!”
这些袋鼠好奇地看着人类,其中一只最大的——后来被他们称为“酋长”——甚至跳近几步,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评估这群两脚兽能不能吃。
画师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素描:“它们是怎么保持平衡的?那个尾巴……像第三只腿!”
阿尔则试图靠近观察,被杨希恩拉住:“别急,先看看有没有威胁。”
袋鼠群观察了他们几分钟,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留下一地深深的脚印。
“至少它们不主动攻击,”杨希恩松了口气,“现在,向内陆探索。注意寻找水源和可能的土着居住地。”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内陆走了约两公里,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篝火余烬、磨制过的石器、还有用贝壳和羽毛串成的装饰品。
“有人类,而且文明程度不高,”阿尔分析,“石器时代水平,可能以狩猎采集为生。但看这些贝壳装饰的工艺,审美相当不错。”
继续前进,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野兽,而是人类的歌声,低沉、节奏奇特,伴随着某种打击乐器的敲击。
杨希恩打手势让队伍停下,隐蔽观察。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一群肤色黝黑、身材瘦削的土着正围着一个火堆跳舞。他们几乎全裸,身上用白色黏土画着复杂的图案,手里拿着木矛和回旋镖。
“他们在举行仪式,”阿尔低声说,“看火堆上的烟——他们在向天空祈祷什么。”
画师快速记录下场景:舞者的姿态、装饰、乐器。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土着小孩发现了他们,指着丛林方向大叫。
瞬间,所有舞者停下,抓起武器,警惕地转向这边。
杨希恩知道躲不过了。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慢慢走出丛林。阿尔和其他人跟着,都把手放在显眼位置。
双方对峙了几秒。土着们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外来者:穿着奇怪的衣物(对他们来说,衣服本身就是奇怪的),皮肤颜色不同,还带着金属武器。
为首的土着长老——一个脸上皱纹深得像树皮的老者——走上前,用木矛指着杨希恩,说了一串话。语言完全听不懂,但语调充满警告。
阿尔尝试用几种已知的太平洋岛屿语言回应,都没有反应。就在僵持时,杨希恩想起华梅的嘱咐:如果遇到陌生文明,展示善意比语言更重要。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糖块,本来是作为应急口粮的。他拿出一块,自己先咬了一小口(证明无毒),然后递给长老。
长老疑惑地接过,小心地舔了舔。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甜味对任何人类都是通用的愉悦体验。他又舔了舔,然后说了句话,这次语调柔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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