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是不是要刺杀国王。我说不是。他说那行。”
拉斐尔觉得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会议当天。
佐伯站在议会大厅的角落里,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五个国家的代表轮流发言,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国家多么热爱和平、多么希望世界繁荣、多么不想打仗。然后他们拿出地图,开始用笔在上面画线。
“葡萄牙认领非洲西海岸,从摩洛哥到好望角。”
“西班牙认领整个美洲大陆,除了巴西。”
“巴西归葡萄牙。”
“英国认领北美东海岸,以及加勒比海部分岛屿。”
“荷兰认领香料群岛,以及南非好望角。”
“法国认领加拿大,以及印度部分沿海地区。”
佐伯听着,面无表情。但他的“全知之眼”在工作——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根画在地图上的线,都被他刻入记忆,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英国和西班牙的代表在讨论“战后主导权”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太友好。英国人觉得西班牙占了太多地盘,西班牙人觉得英国人太贪心。两人差点吵起来,最后被法国的代表劝住了。
第二,葡萄牙的代表全程脸色都不太好。他们的舰队在马六甲被华梅打得元气大伤,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别人小一号。
第三,荷兰的代表——来自VOC的一位董事——在整个会议中只说了三句话。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让其他国家的代表不得不让步。这个人,伍丁后来告诉他,叫范德比尔赫,是VOC的实际控制者,也是丽璐在阿姆斯特丹最大的敌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会议的最后一页文件上,有一行小字:“本协议生效后,七名通缉犯及其同伙,不受任何国家法律保护。任何个人或组织,有权对其采取任何必要行动。”
翻译成人话就是:杀他们不犯法。
佐伯的眼皮跳了一下。
会议在下午四点结束。各国代表在文件上签字、盖章、交换文本,然后握手、微笑、互相恭维,像一群刚分完赃物的强盗在互相夸奖对方的刀法。
佐伯跟着阿尔巴公爵的侍从团队退出大厅。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主教袍的老人突然从旁边的侧门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然后停住。
“年轻人。”老人说。
佐伯转过身。他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向腰间那把装饰细剑的位置靠近了一寸。
红衣主教看着他,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审视的、怀疑的眼神,是那种——看到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的眼神。
“你身上有‘星陨会’的气息。”老人说,声音很轻,只有佐伯能听到。
佐伯没有动。
“别紧张,”老人微微一笑,“我不是来抓你的。转告你的朋友——教廷不是敌人,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真正的敌人,在梵蒂冈的地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钥匙,递过来。钥匙是铜的,不大,上面刻着三个字:“圣天使堡。”
佐伯接过钥匙。他的手很稳,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这个老人是谁?他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这是陷阱吗?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
“二十年前,”他说,“有一个日本人在马德里救了我一个朋友的命。那个日本人姓佐伯。你认识他吗?”
佐伯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是我父亲。”他说。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老人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说,“可惜死得太早。去吧,孩子。别让他的血白流。”
他转身走了。红色的袍角在走廊的转角消失,像一团被风吹走的火。
佐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钥匙。
伍丁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你的脸怎么白了?见鬼了?”
佐伯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见了一个认识我父亲的人。”他说。
伍丁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变化,是那种很细微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的变化——他的眼神锐利了一度。
“说什么了?”
“教廷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在梵蒂冈地下。还有这个。”佐伯把钥匙给他看了一眼,“圣天使堡。”
伍丁盯着钥匙看了三秒。
“有意思。”他说,“非常有意思。”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出议会大厅,混入街上的人群中。身后,议会大厅的穹顶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像一个巨大的、吃饱了正在打盹的野兽。
回到住处,佐伯坐在桌前,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他的字很快,一笔一划,像刀刻的。五份文件,三十七条条款,四十二个签名,十九个印章。还有英国和西班牙代表吵架时的每一个字,葡萄牙代表的每一次脸色变化,荷兰代表那三句话的每一个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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