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梅达在爆炸前的一秒跳进了海里。这是他第二次从华梅手下跳海逃生。如果还有第三次，他大概可以考虑出一本书：《论跳海逃生的艺术》。
葡萄牙舰队乱了。旗舰没了，统帅跳海了，两百艘船不知道该听谁的。有人想继续打，有人想撤退，有人想投降，有人只想找个地方哭一会儿。而龙旗舰队从硝烟中冲了出来。
“苍龙号”的船帆被烧毁了一半，船舷上有七八个弹孔，甲板上到处是碎片和血迹。但那面龙旗还在。它被烧了一个角，旗杆被弹片削去一截，但它还在那里，在海风中飘扬。
华梅站在船首，看着葡萄牙舰队四散而去。
“追吗？”杨希恩问。
“不追。我们的目标是旗舰，不是舰队。”华梅转过身，“检查伤亡，修复船帆。一小时后，返航。”
杨希恩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提督。”
“嗯。”
“您的背。”
华梅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手指触到一片湿漉漉的东西——血。弹片划破了她的外套，在背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她居然没感觉到。
“小伤。”她说。
杨希恩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
华梅站在船首，看着远处的海面。硝烟还没散尽，海面上漂着碎木板、空木桶、和几件被遗弃的军服。她忽然想起什么，走下船首，来到船舱。
“提督，您在找什么？”一个水手问。
“那艘旗舰的残骸。有没有什么东西漂过来？”
水手想了想。“有几个木桶，还有一些文件——被海水泡了，但还能看清。”
“文件在哪儿？”
水手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叠湿漉漉的纸，递给她。华梅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大部分是航海日志、补给清单、作战命令。翻到最下面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文件，用葡萄牙文和拉丁文双语写成。抬头写着：“十字军东征计划书——远东部分。”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华梅的眼睛里。
“战后，联合王国（西班牙、葡萄牙、英国、法国、荷兰）将组织十字军，远征大明。目标：彻底打开中国的大门，废除海禁，建立自由通商口岸。若大明朝廷拒绝，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华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杨希恩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提督？那是什么？”
华梅没有回答。她把文件折好，放进胸口的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东方——那是大明的方向，也是她的方向。
“杨希恩。”
“在。”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总想着打开别人的门？”
杨希恩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门是最好的。”
华梅笑了。那是一种很冷的笑，冷到杨希恩这个跟了她二十年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她说，“有些门，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葡萄牙战舰残骸。
“谁动我华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我就让谁的海，变成血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那面被烧了一角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替她回答。
“返航。”华梅说。
“是。”
“苍龙号”调转船头，缓缓驶离战场。身后，葡萄牙舰队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升上天空，像一根黑色的柱子。远处有几艘葡萄牙船在救人，看到龙旗离开，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忙着捞自己的同伴。
杨希恩站在华梅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把外套粘在皮肤上。但她没有处理，甚至没有让人包扎。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船首。
“提督。”
“嗯。”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谁动我华夏，我就让谁的海，变成血海’——您是认真的吗？”
华梅没有回头。“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杨希恩想了想。“不像。”
“那就对了。”
她走进船舱，关上门。
杨希恩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远处还在燃烧的海面。
“麻烦了。”他轻声说。
但他说“麻烦”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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