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泗之畔,徐州琅琊郡边界。
残阳如血,泼洒在饱经战火的土地上,将官道上横七竖八的尸骸、折断的马槊、崩裂的盾牌,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风从东南方向的徐州腹地吹来,裹着麦浪的青涩气息,却被浓重的血腥味死死压住,吹在人脸上,只带着刺骨的寒意。
官道尽头,一块斑驳的青石碑立在道旁,碑上“徐州界”三个隶书大字被刀劈剑砍的痕迹布满,却依旧笔力遒劲,像一道无形的天堑,隔开了生死,也系着大汉王朝最后的一缕气运。
碑前,一人一骑,如渊渟岳峙般立着。
那是张绣。
他身上的素白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前襟处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下摆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珠,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方才死在他枪下的幽州骑兵的。
胯下的大宛宝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乌骓”,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脚下混着血污的泥土,马鼻里不断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
两只铜铃大的马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阵列,马背上的鞍鞯处,还斜插着两支折断的羽箭,箭羽上的白翎早已被血染红。
张绣手中握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长一丈三尺,寒铁打造的枪杆上布满了细密的血槽,亮银铸就的枪头寒光凛冽,枪缨处的红鬃被血凝成了一缕缕。
此刻枪尖正往下坠着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面如冠玉,鼻梁高挺,本该是温润俊朗的相貌,此刻却被一身杀伐之气裹得严严实实。
剑眉斜挑入鬓,一双虎目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历经百战的冷冽与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骑兵对冲,于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蝼蚁。
他身后,是五百名并州骑兵。
这些骑士个个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丈八长槊,腰挎环首大刀,背上背着牛角硬弓与两壶狼牙箭,人人脸上都带着厮杀后的疲惫。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握着兵器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带着北地儿郎独有的悍不畏死的凶光。
他们的战马也都挂了彩,不少马的身上带着刀伤箭痕,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匹马后退半步。
骑士们以张绣为核心,列成一个紧凑的楔形战阵,枪尖朝前,盾阵在后,死死守住了徐州界碑,也守住了身后那条缓缓向徐州腹地延伸的官道。
就在半柱香前,他们还是八百人。
就在这徐州界碑之前,他们与袁绍麾下大将张合、高览率领的三千名幽州突骑,结结实实对冲了一场。
那是一场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骑兵对决,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迂回的计谋,只有冷兵器时代最纯粹、最惨烈的正面硬撼。
幽州突骑,天下闻名。
自光武皇帝定鼎天下起,这支骑兵便是大汉最精锐的边军部队,纵横北疆数十年,踏破匈奴营帐无数,斩敌首数十万,是袁绍赖以称霸河北、压服公孙瓒的绝对根基。
每一名幽州突骑,都是从北疆边民中百里挑一的健卒,自幼与马为伴,弓马娴熟,悍勇善战,在平原对冲之中,罕逢敌手。
而张绣麾下的并州骑兵,更是当年董卓西凉军的铁血余脉,继承了当年丁原、吕布麾下并州狼骑的凶名与战力。
这些骑士跟着张济、张绣叔侄纵横关中、宛城十余年,从董卓之乱到李郭交兵,再到徐州之战,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熟悉骑兵对冲的每一个技巧,懂得如何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用最小的代价斩杀敌人,更懂得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两军的马蹄声同时炸响的那一刻,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张绣一马当先,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撞向了幽州突骑的前阵。
虎头湛金枪在他手中舞出漫天枪影,阳光洒在枪身上,折射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正是他师门传下的绝技——百鸟朝凤枪。
枪出如电,枪落如雷。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幽州骑兵,甚至没看清张绣的动作,便只觉得咽喉一凉,枪尖已经洞穿了他们的咽喉,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张绣手腕翻转,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旁边两名骑兵的胸口,只听“咔嚓”几声骨裂的脆响,二人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连带着身后的骑兵阵型都乱了一瞬。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亮银枪每一次吞吐,都必有一条性命被收割,幽州突骑的铁甲在他的枪下,如同纸糊的一般,枪尖顺着甲胄的缝隙刺入,精准地刺穿心脏、咽喉、动脉,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是杀人的绝技。
“张绣休走!张合来也!”
一声怒喝从左侧传来,张合催马舞枪,直冲张绣而来。
他头戴亮银盔,身披锁子甲,手中一杆丈八钩镰枪,乃是河北四庭柱之中的第三人,武艺登峰造极,在河北罕逢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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