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乱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把十几种颜色的油漆倒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夜莺号就泡在这个滚筒里。舰体龙骨发出的呻吟声从低沉的咯吱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整条船随时要散架。舷窗外的色彩不再是流动的,而是疯狂地抽打、碰撞,溅起一团团非现实的、无法描述的光斑。
“引擎输出……不稳定!”铁砧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敲出残影,“湍流比预计的猛了三倍!护盾能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二,再撑三十秒就要见底!”
林海抓着扶手,感觉自己像颗在铁罐里被摇晃的豆子。“三十秒后呢?”
“三十秒后我们就会被空间湍流撕成基本粒子,均匀地撒在这片亚空间里。”星瞳的声音居然还能保持平静,虽然她抓着短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或者——现在就强行跳出亚空间。”
“坐标偏差会多大?”奥古斯都问。
“没法算。”铁砧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现在的空间参数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强行跳出,我们可能会落在恒星表面,可能出现在行星地核里,也可能……直接嵌进某块漂流的太空岩石。”
月下独逅啐了一口:“这选择题真他妈友好。”
林海看向窗外。那片混沌的色彩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是某种规则的“趋向性”,像是乱流中逐渐形成的漩涡。
“有人在引导湍流。”他忽然说,“想把我们卷向特定方向。”
米拉趴在舷窗边,淡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边……那边有东西在‘吸’!像水流里的旋涡!”
“那就反着来。”林海深吸一口气,“铁砧,把所有剩余能量灌进引擎,对准漩涡反方向加速。星瞳,用奥术稳定舰体结构,能撑几秒是几秒。我们——现在跳!”
命令下达的瞬间,夜莺号的引擎爆发出最后的轰鸣。
不是正常运转的嗡鸣,是濒临解体的尖啸。舰尾的主推进器喷口炸开几团电火花,但推力确实上来了——整条船像条被抽了一鞭子的鱼,猛地朝着与漩涡相反的方向窜出去。
舷窗外,色彩拉扯成模糊的流光。
然后,一切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更彻底的“无”。耳朵里的压力突然改变,像从深水快速浮上水面。林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了几秒。
等视野恢复时,舷窗外不再是疯狂的色彩。
是星空。
真实的、稳定的、缀着光点的黑暗宇宙。
夜莺号……跳出来了。
“位置扫描!”铁砧吼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
星瞳手指飞快地在触控屏上划过:“正在比对星图……找到了。我们在‘锻火之环’星系外围,距离目标行星……还有一点二亿公里。”
奥古斯都长出一口气:“偏差不算大。正常航行的话,三天就能到。”
“前提是我们能正常航行。”老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舰长,引擎室报告:主推进器过载严重,三号能量导管熔断,反重力场发生器输出功率只剩百分之四十。简单说——我们瘸了。”
铁砧骂了句脏话,推开椅子往引擎室走:“我去看看。老疤,你盯着导航,别让咱们飘进小行星带。”
林海松开扶手,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到舷窗边,望向外面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远处,锻火之环星系的恒星正在燃烧,橘红色的光芒透过遥远的距离,在舰体装甲上涂了层黯淡的暖色。
“刚才那个漩涡……”月下独逅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能量棒,“是‘他们’搞的鬼?”
“大概率。”星瞳调出刚才跳跃前的最后数据,“湍流被刻意调制过,形成了定向的牵引效应。如果不是我们反向加速强行挣脱,现在可能已经被拖到某个预设的坐标点了。”
米拉小声说:“他们想活捉我们?”
“或者想确保我们落在他们可控的范围内。”奥古斯都推了推眼镜,“塞拉斯说过,‘他们’在收集这个世界的规则样本。林海身上的七核是现成的、已经整合好的样本集。对‘他们’来说,我们可能是……移动的数据库。”
这比喻让人后背发凉。
林海摸了摸胸口。七核现在很安静,像是刚才的混乱跳跃把它们也折腾累了。但那三块钥匙碎片还在微微发烫,尤其是新拿到的塞拉斯碎片——淡青色的结晶在系统空间里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流过一丝银色的细纹。
银色……
他忽然想起观测站外那只银色的、多节肢的轮廓。
“星瞳。”林海转头,“你能分析出刚才调制湍流的手法,和观测站外那个银色存在有关联吗?”
女奥术师沉默了几秒,调出一组数据对比图。“能量特征不完全匹配。观测站外的银色存在,其规则印记更……‘高位’,像站在山顶俯瞰。而刚才调制湍流的手法,虽然精细,但显得更‘实用’,像是执行具体任务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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