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的瞬间,顾清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不是瞬间抵达,而是……坠落。
仿佛从万仞高空坠向无底深渊,耳边风声呼啸如鬼哭,失重感撕扯着五脏六腑。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惊慌——在天梯的九十九阶幻阵中,他经历过比这更真实、更可怕的坠落。那时是从江城旧楼顶,眼睁睁看着苏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任由身体下坠,心神却沉入一种奇异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虚空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脚下传来了实感。
不是坚硬的撞击,而是如同踩在厚厚云絮上的柔软与弹性。顾清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阶梯上。
不是寻常的石阶或木阶,而是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的、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阶梯。每一阶约三尺宽,一尺高,呈半透明状,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微光。阶梯蜿蜒向上,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浓雾中,不知有多少阶。
而在第一阶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行发光的古篆文字:
“天梯第一阶·问心。”
顾清踏上第一阶。
脚底触及光阶的瞬间,周围的虚空骤然扭曲、重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青阳观的后山小径。
正是初遇玄尘那日。老道士须发皆白,道袍洗得发白,正蹲在路边摆弄几株草药。听到脚步声,玄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顾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语,连语气、神态都分毫不差。
顾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天梯根据他的记忆,重现了那段至关重要的相遇。但知道是一回事,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接下来的发展,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会因为这句话停下脚步,会与玄尘交谈,会得知江城旧楼的诡异,会接下那枚护身符,会……踏上这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问心”,问的便是这个。
顾清看着那个蹲在路边的、邋遢却眼神清澈的老道士,许久,缓缓开口:
“道长,那血光之灾……可有解法?”
声音平静,与当年一模一样。
玄尘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有些磨损的护身符:“此符可保你三日平安。三日后,若还想活命,来青阳观找我。”
顾清接过护身符。
触感温热,符纸粗糙,连边缘那处不明显的破损都与记忆吻合。
然后,他做出了与当年不同的动作——他没有将符收起,而是递了回去。
“多谢道长好意。”顾清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这条路,既已走过,便无须回头。该来的灾劫,该负的责任,晚辈……一肩担之。”
玄尘愣住了。
幻象中的老道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因为这不是“记忆”中的发展。
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散。
青阳观、小径、草药……全部消失。
顾重新站在光阶上,脚下的阶梯微微一亮,传来温热的脉动。
第一阶,通过。
他踏上第二阶。
“第二阶·砺锋。”
场景变换。
这一次是在雪山之巅,与雪怪搏杀的战场。狂风卷雪,三丈高的白色巨兽咆哮着扑来,冰锥般的利爪撕裂空气!
但与记忆中不同,这一次的雪怪……更强。
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眼中的幽蓝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它每一击都裹挟着整座雪山的重量,拳风过处,连空间都在震颤!
顾清拔出了白虎刃。
刀身出鞘的瞬间,雪怪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是刃灵对同源力量的感应。
但幻境中的雪怪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凝滞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更加狂暴地扑来!
顾清挥刀。
不是记忆中那记借力打力的巧劲,而是……正面硬撼!
“锵——!!!”
刀锋与冰爪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星!顾清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而雪怪的冰爪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差距太大了。
在真实战斗中,他凭借云逸的辅助、青龙印的生机、以及对雪怪弱点的洞察,才勉强周旋。而此刻在天梯幻境中,所有外力都被剥夺,只剩他一人、一刀。
雪怪再次扑来。
这一次是双拳齐出,如同两座冰山当头压下!
躲不开。
顾清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感应。
感应手中这柄白虎刃真正的“意志”。
肃杀,锋锐,斩断一切。
但不止如此。
在天梯第一阶的“问心”中,他明白了自己的道路。
在雪山真实战斗中,他理解了雪怪的痛苦。
在四象共鸣中,他悟透了轮转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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