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大亮,叶靖安便已端坐于府衙书案之后,面色沉凝。不多时,一名书吏便捧着一叠厚厚的册籍躬身而入。
“大人,这是州府存档的凝香苑近年人员名录及部分契约备份,均已在此。”书吏将册籍恭敬置于案上。
“有劳。”叶靖安颔首,待书吏退下后,立刻对早已候在一旁的叶明霄和陆清昭道:“东西来了,一起查。”
三人立刻围拢过来。册子陈旧,散发着一股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味。名录记载着苑内丫鬟、杂役、乐师以及姑娘们的姓名、年龄、籍贯及入苑时间,甚是详尽。
“重点查找所有女子的生辰八字。”叶靖安吩咐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墨字。
叶明霄主动拿起一册,翻得飞快,他记性好,眼神也利,很快便圈出几个可能符合“阴时”条件的名字。陆清昭则拿起另一册,看得更为仔细,不仅看生辰,连籍贯、入苑时间乃至备注的细小事项都一一过目,指尖偶尔在某些名字或日期上微微停顿。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叶明霄“咦”了一声,手指点着一处:“红菱…她是三年前入的苑,生辰…庚申年七月初七子时正?这…这似乎是极阴的命格?”他抬头看向陆清昭,带着求证的目光。
陆清昭倾身过去,仔细看了看那记载,墨黑的眸子微微一眯:“庚申年,金猴年,七月初七,巧月巧日,子时正,阴气极盛。确是修炼邪术者梦寐以求的‘药引’命格。”
叶靖安神色一凛:“如此说来,她极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甚至…之前的恐慌,可能就是冲着她去的?”
“有可能。”陆清昭沉吟道,“但她上次的反应,似是知情且恐惧,却又不敢明言,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叶明霄皱眉:“那我们得更快行动了,得设法保护她,并从她那里问出实话!”
“不止她一个。”陆清昭将手中册子推过去,指尖点着另一个名字,“这个叫‘芸香’的丫鬟,生辰乙丑年八月中秋夜亥时末,亦是阴时。还有…”他又连续指出了两三个名字,“凝香苑内,符合阴时条件的女子,竟有五人之多。”
叶靖安倒吸一口凉气:“竟有这么多?这绝非巧合!”
“的确不是巧合。”陆清昭声音冷澈,“大人请看这些女子入苑的时间,几乎都集中在最近这两年。而凝香苑近两年的经营状况,据我所知,并不足以支撑它如此频繁地买入新人,尤其是这些…资质并非绝佳的女子。”
叶明霄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这些阴时女子送入凝香苑?就像…就像把羊羔圈进准备好的围栏里,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随意取用?”
这个比喻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陆清昭颔首:“幕后之人,所图非小,布局已久。凝香苑,从里到外,恐怕都已成了血娲教的狩猎场。”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叶靖安道。
门推开,是温念之。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他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叶明霄,然后才看向叶靖安和陆清昭,小声说:“明霄哥,叶大哥,陆……陆大哥,厨房熬了粥,你们歇会儿,趁热喝点吧。”他叫陆清昭“陆大哥”时,明显有点别扭。
叶明霄一见,立刻放下册子迎上去,接过托盘:“哎呀念之,你怎么又自己动手了?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你得多休息!”语气里满是关切。
温念之微微低头,小声道:“我没事了…躺着也闷,就想做点事…”他说着,目光悄悄瞟向陆清昭。
陆清昭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莲子羹,便收回目光,继续研究那名录,仿佛那粥和送粥的人都不存在。
叶明霄没察觉这微妙气氛,笑着对叶靖安和陆清昭说:“靖安哥,清昭,先歇歇,念之一番心意。”
叶靖安点点头:“念之有心了。”
叶明霄先端了一碗给叶靖安,然后自然地将第二碗端到了陆清昭手边:“清昭,给。”
陆清昭目光仍落在册子上,头也没抬,只疏离地道:“多谢,放那儿吧,暂且不饿。”
叶明霄的手顿在半空,有点尴尬。
温念之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走上前,将自己手中原本想给叶明霄的那碗粥,轻轻放在了陆清昭手边,几乎挨着叶明霄放的那碗,声音细弱却清晰:“陆大哥,你昨夜辛苦,喝点暖和的吧。” 他这话听着是关心,但那姿态,却像是无声地划着什么界线。
陆清昭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目光极淡地扫过面前并排的两只碗,又扫过温念之带着一丝怯生生挑衅的脸,最后落在一旁有些无措的叶明霄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端起了叶明霄放下的那碗粥,拿起勺子,极其缓慢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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