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愣住了,慢慢消化着这段话。他想起刚才大厅里,那个汉子用玉米兑换信用点,又用信用点去换取布料和额外净水……这个过程,确实比他以前经历过的、用一把匕首换半袋发霉面粉,再用面粉去求人修屋顶,要清晰、公平得多。
“那……怎么让所有人都信?”老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没见过希望壁垒,一辈子在废墟里打滚的人?”
钟毅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依然沸腾的兑换广场,眼神冷冽。
“两条腿走路。第一,强制规定。从下个季度开始,所有官方税收、公务人员及联邦雇佣工人的薪酬、国有企业之间的交易,强制使用信用点结算。不用信用点,就别想从联邦的体系里得到任何资源配额和公共服务。”
“第二,”他指向广场边缘,那里正有大型平板车卸下一个个印有联邦徽记的标准化货箱,“持续向市场,特别是对新货币接受度低的偏远地区市场,稳定、大量地投放基础物资——标准包装的合成营养块、净化水、基础药品、简易工具。标价,只收信用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他们发现,只有手里这张蓝卡片,才能稳定换到救命的药、干净的饭、修房子的钉子和遮风挡雨的合成布时,信任,自然就建立了。货币的本质,是信用。而联邦,会用最实在的东西,把这信用垒起来。”
命令以惊人的效率贯彻下去。
希望壁垒的中央广播塔全天候滚动播放信用点的使用指南和兑换案例。各主要城镇的广场上,立起了巨大的全息公告牌,实时显示信用点与基础物资的官方兑换比率,以及各地区物资投放点的库存情况。
最初的混乱和抵触是剧烈的。
在北境一个刚归附不久、以前靠打猎和采集为生的小镇,镇民们围着新设立的兑换点吵翻了天。
“凭什么!我这张‘黑石寨粮票’,是以前用三张上好的狼皮换的!现在说废就废?”一个满脸横肉的猎户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工作人员脸上。
年轻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指着旁边的说明牌:“根据《联邦货币统一法令》,所有旧势力发行的货币、代币、欠条,自法令颁布之日起全部失效。您可以凭粮票对应的购买力记录,折算成等价的实物,再兑换信用点。或者,您可以直接拿实物来兑换。”
“实物?老子就剩这最后半袋肉干了!换了这破卡片,明天吃什么?”
“用信用点可以购买那边投放点的标准营养块,热量足够,保质期长。”工作人员指向不远处一个排着队的帐篷,“或者,您可以接受镇公所发布的清理废墟任务,每日报酬会直接结算信用点到您的账户。”
猎户还要叫骂,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拉住了他。老者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用旧布包着的、品相不错的电子元件残骸,放到扫描区。
微光闪过。
“旧时代处理器残片,部分贵金属可回收……折合信用点:22点。”
卡片吐出,老者拿着它,走到投放点帐篷。片刻后,他抱着两包标准营养块、一小包净水片和几卷消毒绷带走了出来。
猎户瞪大了眼睛。那几块“废铁”,他以前最多只能跟行商换半块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
类似的场景,在联邦疆域内无数个角落反复上演。疑虑,在实实在在能换取生存物资的蓝色卡片面前,开始冰消瓦解。
南境某个河谷定居点,曾以物物交换闻名的小市集,如今也变了模样。
以前,摊位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交易全靠吼和眼力,欺诈和强买强卖屡见不鲜。现在,每个摊位都挂上了小牌子,上面明码标价——不是“一把匕首换十斤土豆”,而是“匕首:25信用点”,旁边贴着官方发布的、每日变动的“土豆参考价:约1.2信用点/公斤”。
卖自制陶罐的女人,刚刚用今天赚到的信用点,在隔壁摊位买了一块她心仪已久、但以前怎么也换不到的柔软合成纤维布料,脸上笑开了花。收购皮毛的商人,清点着今日收入,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更远的投放点,用信用点批量进一批紧俏的药品回来卖。
秩序,在清晰的标价和公认的媒介中悄然滋生。争吵少了,算计变得更加精细和长远。人们开始谈论“攒信用点换个大点的居住模块名额”,或者“送孩子去技工学校要多少学费(信用点)”。
经济活动的齿轮,抹去了旧日的铁锈和尘埃,涂上了名为“信用”的润滑剂,开始越转越快,越转越顺。
三个月后。
中央银行顶层,季度经济数据汇总会议。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数据如同瀑布般流淌。
“联邦信用点总发行量:47.85亿点。”
“全境物资兑换总量(折合信用点):41.33亿点,流通率86.4%。”
“基础物资投放点平均物价波动率:±1.7%(稳定区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