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无意义的同情与怜悯。
只有秩序。
只有等级。
只有配给。
——以及配给之外,他餐桌上那盘从未动过的法国鹅肝。
他的身后,三名情报官正在汇报联军的集结进度。
“血牙部,三百七十人,已抵达北侧预备阵地。”
“秃鹫团,两千三百人,三台装甲车,已从南侧迂回。”
“我方剩余机动兵力:第七装甲营,十七辆‘堡垒’坦克;第三卫戍旅,三千七百人;以及核心卫队,四十七人。”
“联军总兵力:约六千人。”
“预计明日凌晨完成合围。”
汉斯没有回头。
“联邦那边呢?”
情报官沉默了三秒。
“……边境哨所依然保持静默。”
“没有增援?”
“没有。”
“没有调兵?”
“至少我方侦察没有发现。”
“没有——”
情报官深吸一口气。
“议长,他们太安静了。”
“这不正常。”
汉斯依然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银灰色街道。
看着那些十七年来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的影子市民。
他想起末世第一年,自己站在精英堡垒奠基仪式上的演讲。
“我们将建立人类文明最完美的秩序。”
“最优秀者统治,最适应者生存。”
“弱者将被淘汰,但强者将永生。”
十七年后。
最优秀者正在偷渡。
最适应者正在叛逃。
弱者——弱者早在第七年就死光了。
而强者,此刻正站在窗前,等着六千个亡命徒替他去攻一座广播里说“欢迎回家”的城市。
他没有问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从来不是强者。
他只是运气好,生在末世前最有钱的家族。
仅此而已。
联邦纪元八年三月十六日。
凌晨一时。
希望壁垒,联邦联合指挥中心。
全息沙盘悬浮在会议厅中央,尺寸比七年前扩大了十七倍。
沙盘上,六千个红色光点正在从南北两翼向联邦边境线迂回包抄。
红色光点的中央,是七十三万七千四百个蓝色光点——那是联邦第一、第三、第七装甲旅的全部作战单位。
比例尺是1:47,000。
站在沙盘旁的人不是钟毅。
是雷峰。
三十七岁,联邦护卫军总司令,从七年前那个带着少年队在训练场上模拟防御战的热血队长,成长为此刻手掌七十三万将士生死的决策者。
他的脸上多了七道伤疤。
最长的一道从左眉划到颧骨,是五年前北美洲边境冲突中留下的。
他没有去修复。
因为每次照镜子,他都会想起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年轻士兵。
士兵的名字他早已忘记。
但士兵最后说的话,他记了五年:
“长官,我还没去过希望壁垒。”
“听说那边有会开花的树。”
此刻,雷峰看着沙盘上那六千个正在逼近的红色光点。
他知道其中至少三千个——也许更多——也是第一次出征。
也听过联邦广播里的《界碑》。
也知道希望壁垒有会开花的树。
也想过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从边境线走进来。
而不是作为侵略者。
“总司令。”副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各旅已进入预定防御阵地。第一旅报告,敌军北线前锋已进入雷场外缘三公里。”
雷峰没有抬头。
“按兵不动。”
“是。”
“卫星追踪锁定所有敌方指挥官坐标了吗?”
“已锁定。‘血牙’在北线第七矿区;杜克在南线红岩峡谷待命;汉斯本人——仍在核心区地下掩体。”
雷峰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
“执政官。”
三秒后,钟毅的声音从1.7光年外的跃迁途中传来。
“在。”
“敌军已完成合围。总兵力约六千人。”
“我方已部署完毕。”
“等待您的指令。”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钟毅说:
“雷峰。”
“在。”
“你七年前问我,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说是活下来。”
“现在我的答案变了。”
他停顿。
“打仗最重要的是——不要让想活着的人,变成敌人。”
通讯切断。
雷峰站在原地。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按下全频段广播键。
不是加密通讯。
是公开频道。
频率:47.3MHz。
功率:全功率。
“联军全体作战人员。”
“这里是联邦护卫军总司令雷峰。”
“你们面前是七十三万联邦将士。”
“你们身后是三百七十万精英堡垒平民。”
“你们枪口瞄准的,是三天前还和你们一样吃不饱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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