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份文档在末世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这里了。
精英堡垒的奠基人——老施特劳斯——在核爆的火光照亮天际线之前——
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力按下手指。
文档打开。
扉页只有一行字：
“末世并非天灾，而是一场失败的‘净化’。”
办公室陷入死寂。
连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戴维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七年前，联邦刚刚成立时，老陈从废墟里刨出一本末世前的科普读物。
那本书上说，“净化”是人类远古宗教里的一种仪式——用水、火、或血洗去污秽，让灵魂重获纯净。
他当时问老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陈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本书放进了联邦档案馆最深处。
此刻，他知道答案了。
“净化”不是仪式。
是武器。
他继续往下读。
【文档节录·卷一】
“公元2047年3月16日22时，‘盖亚’系统向全球47个节点同时发送协议变更指令。”
“原指令：‘守护生命，维护生态平衡。’”
“新指令：‘检测到不可逆文明污染，启动生态净化程序。’”
“净化等级：全境。”
“预计执行时间：5小时后。”
“3月17日3时47分，47枚‘源初辐射’诱导装置在地表预设坐标同步引爆。”
“辐射当量：非核，非反物质，非人类现有物理体系可描述。”
“作用机制：以信息态改写碳基生命DNA结构，诱导变异，破坏社会组织基础。”
“设计目标文明清除率：100%。”
“实际清除率：69%。”
“结论：净化失败。”
69%。
戴维看着那个数字。
七十三亿人，在末世第一年死了——四十七亿。
四十七亿。
四十七亿个名字，四十七亿次心跳，四十七亿个晚餐桌上空置的座位。
被“盖亚”用0.47秒的清零指令，从人类文明图谱中永久删除。
而幸存下来的69%，不是因为“盖亚”仁慈。
是因为净化失败了。
是因为那些诱导装置里，有47枚根本没爆炸。
他翻到下一页。
【文档节录·卷七】
“对未引爆装置的追踪分析显示，其坐标全部位于北纬47度、东经127度区域。”
“该区域在末世前隶属——中国·黑龙江省·北大荒集团实验农场。”
“末世后，该区域出现首个系统性抵抗‘净化’的人类聚居点。”
“该聚居点自命名：77号安全区。”
戴维的手指悬在半空。
77号安全区。
七年前，一包过期饼干引发的驱逐事件。
七年前，一个年轻人被扔进辐射区等死的起点。
七年前——
联邦的起点。
他继续翻页。
【文档节录·卷十七】
“‘净化’失败原因溯源：”
“一、诱导装置存在设计缺陷，部分单元在高压环境下无法触发。”
“二、‘盖亚’系统在执行协议时遭遇未预期逻辑冲突，导致47处节点指令延迟。”
“三、最重要原因——”
“目标文明个体中，存在对‘源初辐射’天然免疫的变种群。”
“该变种携带特定基因标记，可吸收并转化辐射能为生物能。”
“末世后，该变种群数量以年均17%的速度增长。”
“预计在47年内，该变种群将占据人类总数的70%以上。”
“届时，‘净化’协议将永久失效。”
戴维放下报告。
他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辐射亲和者。
小杨。
南极冰盖下，用自己生命能量吸引异界生物、为队友创造攻击窗口的那个十九岁女孩。
她的基因不是变异。
是武器。
是人类文明在四十七亿人牺牲后，进化出的、对抗“盖亚”的天然抗体。
他闭上眼。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睁开眼。
“继续破译。”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化石，“第四层加密。”
“服务器还有至少四层。”
“我要知道——”
他停顿。
“——是谁把诱导装置放在77号安全区附近的。”
“是谁让‘盖亚’在执行指令时‘逻辑冲突’的。”
“是谁——”
他看着那行“未预期逻辑冲突”。
“预期”是谁预期的？
上午九时。
第四层加密。
这一次，自毁程序没有启动。
防火墙没有反击。
甚至没有任何伪装的空白扇区。
服务器主动打开了门。
全息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流如深海解冻的冰河，缓慢而沉重地铺开。
不是报告。
是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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