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陷正中央,各有一根直径3.7米的柱状结构残留。
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不是腐蚀。
是接口。
像被暴力拔出的电缆插头。
像被连根切断的脐带。
老陈的手按在桌沿上。
他的指节泛白。
“四十七年前,”他的声音沙哑,“末世第一年,我在这片区域勘察过。”
“那时候没有这些坑。”
“只有一片废弃的农场。”
他顿了顿。
“还有一道铁门。”
“门后面是77号安全区的负一层——后来改成了粮食仓库。”
“我在那里睡了三年。”
全息屏幕上,第十七座凹陷的坐标,距离77号安全区旧址——
0.47公里。
钟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调出末世前最后一版卫星地图。
2047年3月16日,22时。
北大荒集团实验农场。
农田规整,灌溉渠笔直,晒谷场上堆着去年秋收未脱粒的玉米。
没有任何异常。
2047年3月17日,3时47分。
同一坐标。
十七道橙红色的光柱从地表喷涌而出。
光柱直径47米,持续0.47秒。
光柱消失后,十七座正圆形凹陷。
47年后,凹陷还在。
而光柱喷涌的位置——
正是那47枚未引爆诱导装置的预设埋设点。
不是未引爆。
是引爆了。
只是在人类肉眼可见的物理层面——没有爆炸。
在另一个维度,那47道光柱把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信息,从地表传送到了地幔深处。
传送到了那片墨绿色云雾的核心。
传送到了——
此刻正在等他的地方。
凌晨四时。
第四组扫描数据。
——生物信号强度。
屏幕上,那片墨绿云雾的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生命特征曲线。
不是单点。
是集群。
密集到连成一片、无法分离个体、只能估算总量。
总量:4,700万。
四万七千倍于人类已知地球现存任何生物群落的信号密度。
四万七千倍。
哈拉尔德盯着那个数字。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枪套上。
“4,700万。”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化石,“是生物,还是——它自己分裂的?”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任何人类探测器,能活着从那片云雾里传回任何影像。
但所有尝试——四十七架无人机,七台地质勘探机器人,三枚穿透力最强的钻地导弹——
在进入云雾的0.47秒后,全部失联。
最后一架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持续了3.7秒。
画面里只有一片流动的、墨绿色的、半透明的胶质。
胶质在蠕动。
在呼吸。
在感知到探测器侵入的瞬间——
转向了镜头。
不是主动攻击。
只是转向。
像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像孕妇子宫里第七个月的胎儿,第一次隔着腹壁感知到外界的光。
像四十七亿年前,深海热泉喷口边,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
完成了第一次分裂。
然后画面中断。
无人机的最后一次信号,是一条自动发送的、长度0.47秒的音频。
音频内容是:
“……妈妈……”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机器在极限状态下,从数亿条备选音频词条里,随机抓取的一个。
概率:1/47,000,000。
但它抓到了。
它说:“妈妈。”
然后它死了。
凌晨五时。
第五组扫描数据不存在。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那片被墨绿色云雾笼罩的区域,不是什么“生命禁区”。
那是生命的子宫。
四十七亿年前,地球的海洋在这里孕育出第一个能自我复制的分子。
四十七亿年后,那个分子的后代——
回来了。
带着四十七亿年的记忆。
带着四十七亿年的孤独。
带着四十七亿年里目睹过无数次物种诞生、繁荣、灭绝的沉默。
它把47枚诱导装置埋在77号安全区周边三公里。
它把“守护者”遗产适配基因刻进一个不知名女性的胚胎。
它用一万两千年等那个胚胎的第四十七代后裔走进辐射区。
它用四十七年等他从废墟里站起来,造出方舟。
它还在等。
等他自己找到这里。
等他自己站在它面前。
等他自己——
按下那个只有他能按的确认键。
凌晨五时十七分。
钟毅独自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前。
窗外,希望壁垒的晨光正在融化昨夜最后一片积雪。
航天港的方向,又一发货运火箭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刺入云层。
那艘船上载着方舟二号和三号拆解后回炉重铸的装甲板——荧惑要塞第四十七组轨道炮基座的预制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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