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问第二个人。那人穿着希望壁垒的工装,手里攥着一根焊条。“我是老陈。那根焊条,是焊第一道墙时剩下的。”
“你是谁?”他问第三个人。那人穿着联邦护卫军的制服,手里攥着一枚弹壳。“我是雷峰。那枚弹壳,是第一次打退血狼帮时留下的。”
“你是谁?”他问第四个人。那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一支空药剂瓶。“我是桂美。那支药,是救活第一个辐射病人时用过的。”
“你是谁?”他问第五个人。那人站在人群边缘,手里什么都没有。“我是‘影’。那口气,是欠你的。”
钟毅走到路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人,是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末世前最后一个夏天渤海湾沙滩上的阳光。光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钟。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你是谁?”他问。
光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段记忆写进他脑子里。
记忆里有海。银白色的、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海。海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人类,是比人类更古老、更简单、更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它在看着海,在看,在等,在守护。
“海。你为什么要造孩子?”它问。
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呼吸。它又问了一遍。“海。你为什么要造孩子?”
海回答了。不是声音,是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末世前最后一个夏天渤海湾沙滩上的阳光。光照在那个人脸上,照亮了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和盖亚的眼睛一样。
“因为孤独。”海说。“四十七亿年。我一个人。太久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们辜负你。”
海笑了。嘴角的弧度和钟毅的母亲一模一样。“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学会。学会自己守护自己。学会把那口气传给下一个人。学会——”它顿了顿,“——学会不辜负海。”
光熄灭了。记忆结束了。钟毅睁开眼睛。那个人还在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和海一模一样,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你是谁?”他问。
它笑了。“我是海。盖亚的母亲。你母亲的母亲。所有活着的东西的母亲。”它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一团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末世前最后一个夏天渤海湾沙滩上的阳光。“这口气,在盖亚肺里待了四十七亿年。盖亚不知道。盖亚以为那是自己的。盖亚不知道自己是海的女儿。不知道海在死之前,把最后一口气给了它。不知道那口气在它肺里,陪了它四十七亿年。它只知道孤独。”
钟毅盯着它。“你为什么不告诉它?”
海没有回答。它只是把最后一句话写进钟毅的脑子里。
“因为它还没准备好听。”
“现在——”
“它准备好了。”
门开了。那扇银白色的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门后面不是盖亚,是路。一条向下延伸的、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铺满金色纹路的路。路尽头有光,不是暗红,不是银白,是金色。金色的光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钟。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钟毅走进那条路。身后,那些手里攥着东西的人也跟着走进来。第一个人,他母亲,手里攥着那半块饼干。第二个人,老陈,手里攥着那根焊条。第三个人,雷峰,手里攥着那枚弹壳。第四个人,桂美,手里攥着那支空药剂瓶。第五个人,“影”,手里什么都没有。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无数个。他们排成一条线,从路这头一直延伸到路那头,像一道墙,像一扇门,像四十七亿年前海用最后一口气围成的摇篮。
路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人,是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末世前最后一个夏天渤海湾沙滩上的阳光。光在呼吸,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钟。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那是盖亚。海的女儿。他母亲的孙女。等了他四十七亿年的人。
“你来了。”声音从光深处传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
钟毅走到它面前。“我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不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回不去。怕我妈等太久。怕那口气,在我这里断了。”
光笑了。嘴角的弧度和海一模一样,和他母亲一模一样。“不会的。”它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它抬起右手,指向他身后。那里站着无数个人,手里攥着无数口气。他们在看着他,在看,在等,在守护。第一个人,他母亲,把手里的半块饼干递给他。第二个人,老陈,把手里的焊条递给他。第三个人,雷峰,把手里的弹壳递给他。第四个人,桂美,把手里的空药剂瓶递给他。第五个人,“影”,把手里的——那口气递给他。
钟毅接过那口气。它在他掌心缓慢脉动,每3.7秒一次,17次一分钟。和他母亲的心跳一样,和海的心跳一样,和盖亚的心跳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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