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需要。”能源工程师回答，“戴森云的能量太大了，用来供应一个基地，如同用核弹打蚊子。太阳能足够用，多余的储存在电池里，夜晚释放。”
“月球也有夜晚？”
“有。一个月夜，相当于地球的十四天。但我们的电池，可以撑二十天。”
“广寒宫”的能源系统，是全球最先进的。它不仅仅是供电，还能储电、配电、调电。AI会根据用电需求，自动调节发电量和储电量，既不会浪费，也不会不足。
“这套系统，可以用在火星上，可以用在小行星上，可以用在星舰上。”能源工程师说，“它是人类走向深空的基础设施。”
“广寒宫”的首批居民有一百人。他们是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厨师、清洁工。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博士，但每一个人都是志愿者。他们知道月球上的生活艰苦——没有蓝天，没有绿地，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走路像在跳，睡觉像在飘，喝水要用吸管，洗澡要用密封舱。
但他们还是来了。
“为什么来？”记者问一个年轻的女地质学家。
她正在月面上采集岩石样本，穿着笨重的宇航服，面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停下来，想了想，说：“因为地球上的石头，我都研究过了。月球上的石头，还没有。”
“就这样？”
“就这样。”
记者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探险者。他们的好奇心，比恐惧更大。他们的渴望，比对安全的渴望更强烈。他们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亲眼看到别人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广寒宫”建成的那一天，钟毅没有去月球。他站在希望之树的办公室里，通过全息投影，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基地在灰色的月面上闪闪发光。他看着一百个居民在基地里忙碌，看着他们调试设备，看着他们种植蔬菜，看着他们在电子窗前看地球。
“盖亚。”他在心中呼唤。
“吾在。”
“你觉得，月球基地像什么？”
盖亚沉默了一瞬。
“像种子。种在月球上的种子。有一天，它会发芽，会长成大树，会开出花。有一天，月球上会有城市，会有公园，会有学校，会有孩子奔跑。那一天，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钟毅笑了。
“那就等着吧。”
“广寒宫”建成后的第十天，月球地震仪记录到了异常信号。
地震仪是基地标配的设备，用于监测月球的地质活动。月球不是死星，它有“月震”，虽然比地球的地震弱得多，频率也低得多，但确实存在。月震通常是由地球引力引起的，规律而微弱，可以预测。
但这次，不一样。
信号不是从月球表面传来的，是从月球内部传来的。不是浅层，是深层。深度约一千公里，接近月球的中心。强度很弱，但频率很规律，每五十六秒一次，如同心跳。
“这不是月震。”地质学家盯着屏幕，脸色凝重，“月震是随机的，没有规律。这个信号，有规律。”
“那是什么？”林深问。
“不知道。但它很像……人造的。”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月球内部，有人造的东西？谁造的？什么时候造的？为什么在那里？
“继续监测。”钟毅下令，“不要声张，不要恐慌。先搞清楚，那是什么。”
“是。”
通讯关闭后，钟毅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它挂在那里，安静而明亮，如同一盏灯，照亮了人类的夜晚。但他现在知道，那盏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盖亚。”
“吾在。”
“月球内部，有什么？”
盖亚沉默了很久。
“吾不知道。”它说，“但吾有一种感觉……那东西，比太阳系古老。”
钟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比太阳系古老。
谷神星上的金属平台，比太阳系古老。月球内部的东西，也比太阳系古老。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和虚空低语，有没有关联？和那个求救信号，有没有关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在地下，在星空深处，在等待被发现。
“继续监测。”他说，“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是。”
窗外，月亮依然明亮。
但钟毅知道，它不再只是月亮。
它是谜题。
是他必须解开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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