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语言？”钟毅眉头紧皱。
“就像我们给计算机写的那种代码。极简，极高效，没有任何冗余，没有任何修饰。它不会问候你，不会自我介绍，只会发送数据。”
“什么数据？”
“正在破译。但它的结构和星灵的信完全不同。星灵的信是开放式的，邀请式的；这个信号是封闭式的，指令式的。”
“指令？”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下命令。”
会议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词——“虚空低语”。那个扭曲了盖亚、毁灭了先驱文明的恶意存在。它的信号，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冰冷的，高效的，没有任何温度的。
“能定位吗？”钟毅问。
“能。在猎户座方向，距离约两万光年。比星灵远，比虚空低语近。”
“继续监测。有进展，立刻报告。”
回信发出后的第五天，联邦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应。
不是来自开普勒-442——那不可能那么快。也不是来自那个神秘信号的源头。而是来自太阳系内——月球。
“广寒宫”的地震仪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规律的震动，每五十六秒一次，如同心跳。但这一次，震动变了。频率加快了，从每五十六秒一次变成了每五十五点九秒一次。变化极其微小，但机器不会说谎。
“它在加速。”林深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月球内部的那个东西，在加速。”
“为什么？”钟毅问。
“不知道。但它是在我们发出回信后开始加速的。”
钟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回信。星灵。神秘信号。月球深处的震动。这几个看似无关的事件，也许有着某种关联。也许，星灵的信唤醒了某种东西。也许，神秘信号在干扰某种东西。也许，月球内部的东西，一直在等待一个信号——人类的信号。
“盖亚。”他在心中呼唤。
“吾在。”
“月球内部的东西，和星灵有关吗？”
盖亚沉默了很久。
“吾不知道。”它说，“但吾有一种感觉……它和所有的一切都有关。星灵，虚空低语，先驱文明，人类的诞生，末世的起源。它是一切的中心。”
“是什么？”
“答案。但不是吾能给出的答案。需要汝等自己去发现。”
钟毅没有再问。他站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它挂在那里，安静而明亮，如同一只眼睛，注视着地球，注视着人类，注视着他们迈出的每一步。
“那就去发现。”他说。
回信发出后的第十天，联邦决定——组建一支“星际交流委员会”，专门负责与外星文明的沟通。委员会的成员包括语言学家、数学家、哲学家、人类学家、外交官、军人。主席由钟毅亲自担任。
“我们不知道星灵是什么样的。”他在委员会成立仪式上说，“不知道他们的长相、声音、气味、温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国家、宗教、金钱、战争。不知道他们吃不吃东西，睡不睡觉，会不会笑，会不会哭。但我们知道一件事——他们也在寻找。和我们一样。这就够了。”
台下掌声雷动。
委员会的第一项任务，是准备“第二次回信”。不，不是回信，是“文明档案”。把人类的一切——历史、文化、科技、艺术、哲学、宗教——压缩成一组数据，发送给星灵。让他们了解人类，了解地球，了解这个在宇宙一角孤独旋转的蓝色星球。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有人担心，“万一他们是敌人呢？”
“如果是敌人，我们藏也没有用。”钟毅说，“既然要交流，就要坦荡。”
文明档案的编制，用了三个月。不是数据太少，而是太多。人类的文明，五千年，太长了。一部《史记》、一部《诗经》、一部《论语》、一部《梦溪笔谈》、一部《天工开物》、一部《红楼梦》、一部《相对论》、一部《量子力学》……每一部都是精华，每一部都想让对方看到。但信号传输速率有限，不能什么都发。
“选最有代表性的。”钟毅说，“不是给星灵看的，是给一百年后、一千后的人类看的。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努力过。”
最终，文明档案被压缩成了一组数据包，大小约一百PB。发出去，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对于宇宙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于人类来说，是五千年文明的浓缩。
发射的那一天，全球再次直播。信号从地球射向星空，射向那颗四十光年外的蓝色恒星。人们看着那束光消失在夜空中，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的声音，正在宇宙中旅行。四十年后，会有一个陌生的文明听到。
“妈，外星人能听懂我们吗？”一个孩子问母亲。
“能。”母亲回答，“因为数学是宇宙共通的语言。”
“那他们会回信吗？”
“会的。”母亲看着星空，“也许四十年后，也许更久。但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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