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恶意更可怕。”心理学家在报告中写道，“恶意，还可以谈判，还可以妥协。而‘肃清者’的冷漠，是不可动摇的。它们不会因为人类的痛苦而停止，不会因为人类的哀求而犹豫。因为在它们眼中，人类不是‘生命’，是‘现象’。”
盖亚的记忆碎片中，有一段先驱文明最后的记录。那是一个科学家，在虚空低语涌入的瞬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们错了。不是因为我们的选择错了。是因为我们以为有选择。”
钟毅反复看了那段记录很多遍。每一次，他都能从中读出新的绝望。
“盖亚。”
“吾在。”
“先驱文明，有没有尝试过和‘肃清者’对话？”
“试过。没有回应。”
“那‘守望者之墓’呢？有没有回应过？”
盖亚沉默了片刻。
“有。但只有一次。”
“什么时候？”
“先驱文明第一次尝试打开高维空间之门的瞬间。‘守望者之墓’发出了一段信息。内容很短——‘禁止。后果自负。’”
“然后呢？”
“先驱文明没有听从。他们打开了门。然后，虚空低语涌入。然后，一切结束了。”
钟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
“如果我们不开门呢？如果我们就待在太阳系里，不去触碰高维空间，‘肃清者’还会来吗？”
“会。因为你们已经触碰过了。星门实验，就是触碰。‘守望者之墓’已经记录了你们的行为，并上报了‘肃清者’。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那如果我们停止呢？停止星门实验，停止深空探索，退回地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不能改变事实。你们已经暴露了。如同黑暗森林中的猎物，已经被猎人瞄准。枪声，迟早会响。”
钟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钟毅，等待他的决定。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就不退。”他说，“不退，不投降，不自毁。我们要活着。活着等他们对面的枪响。”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打在盾上。”他站起身，“从现在起，联邦进入‘战争纪元’。所有的资源、科技、人力，全部转向防御。不是等死，是准备。准备有一天，我们能坐在桌子对面，和他们说——‘我们不玩了’。”
联邦最高议会全票通过了“战争纪元”的决议。星门计划被无限期搁置，所有能源被转向行星防御系统。盖亚的能量网络被重新配置，从生态修复转向军事应用。“金乌”戴森云的输出功率被提升到极限，全力以赴为防御系统供能。
“我们有时间吗？”老陈问钟毅。
“有。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迟早，会到。”
“那你能活到那天吗？”
钟毅笑了。
“也许能。盖亚说，新纪元的人类，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岁。我现在……还年轻。”
老陈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我们，就一起等。”
“不等。”钟毅摇头，“我们要准备。准备和死神的约会。”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在那星光深处，一支死亡的舰队正在向这里驶来。而在那舰队背后，是一个比宇宙更古老的冷漠意识。
人类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太阳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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