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防线崩溃的消息传来时,“守护者”舰队刚刚在木星轨道完成重新部署。不是撤退,是收缩。两千三百艘战舰从火星前沿后撤了数千万公里,在木星巨大的阴影中重新集结。木星轨道防线是地球之外的最后一道大型屏障,如果这里也被突破,那么地球将直接暴露在“死神之镰”的镰刃之下。
“它们还有多久到?”钟毅站在“家园号”的舰桥上,盯着星图上那九个红点。
“第一批,预计六小时后。”林深回答。
“六个小时。够了。”
“够什么?”
“够让它们记住木星。”
联邦在木星轨道上已经准备了很久。不是几天,是几年。从“开拓者号”失联的那一刻起,工程师们就开始了这项工程——利用木星强大的引力场,构建一个无法用常规手段规避的陷阱。代号“深渊”。
“深渊”的核心是数十个巨大的引力发生器,它们被部署在木星周围的同步轨道上,每一个都有城市大小,外壳由强化合金铸造,内部是压缩到极限的奇异物质。当这些发生器同时启动时,它们会与木星的引力场产生共振,在特定的空域制造出局部引力异常。不是黑洞,不是虫洞,而是混乱——引力方向随机变化,引力强度忽大忽小,任何进入该区域的飞船,都会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失去控制。
“深渊”的外围是磁场扭曲器,利用木星本身强大的磁场,制造出交变的、混乱的电磁场。通讯会中断,导航会失灵,传感器会被眩光遮蔽。即使是“死神之镰”那样的幽灵,也无法在双重混乱中保持完美的隐匿。
钟毅在“家园号”的舰桥上,看着星图上那九个红点越来越近。第一批三艘,第二批两艘,第三批四艘。它们没有保持队形,没有互相掩护,只是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向内太阳系冲刺。在它们眼中,人类的舰队不过是挡路的蝼蚁。
“傲慢。”林深说。
“不是傲慢,是无知。”钟毅回答,“它们不知道,蝼蚁也会咬人。”
第一批“死神之镰”进入木星轨道时,“深渊”启动了。不是爆炸,是无声的扭曲。空间开始颤抖,引力方向在毫秒间随机变化,飞船的惯性导航系统瞬间失控。那三艘幽灵从隐匿状态中被强行拽出,舰体轮廓在星空中浮现,清晰得如同夜中的月亮。
“天哪。”一个观测员喃喃道。
那不是人类想象中的战舰。没有流线型的外壳,没有对称的结构,没有任何符合美学的设计。它是一堆几何形状的杂乱堆砌——立方体、金字塔、二十面体,如同孩子的积木被随机拼凑在一起。但这些几何体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它们融为一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如同经脉。舰体上布满了孔洞和突起,有的圆形,有的方形,有的如同扭曲的螺旋。那些孔洞在呼吸,一开一合,如同活物的嘴。
“这是……活的?”林深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活的。”盖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但也不是死的。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的‘皮肤’会呼吸,它的‘孔洞’会感知,它的‘突起’是武器。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是被生长出来的。”
钟毅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三艘幽灵的轮廓,拳头攥紧。“全军,自由开火。”
两千三百艘战舰同时开火。能量束、反物质导弹、电磁轨道炮,所有武器,所有弹药,倾泻向那三艘幽灵。能量束击中了舰体,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被吸收了;导弹在舰体表面爆炸,烟尘散去,舰体毫发无损;电磁炮弹头被弹开,在太空中翻滚,消失在黑暗中。攻击无效。
但敌人的速度,减慢了。不是被击伤,是被“压”住了。数千发炮弹同时命中带来的动能,如同暴雨击打在水面上,虽然无法穿透,但可以压制。
“继续射击!”林深的命令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炮管过热,弹药消耗殆尽,士兵们的手被烫出水泡,但没有一秒钟的停顿。那三艘幽灵的速度从每秒数万公里降到了数千公里,从数千公里降到了数百公里。它们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缓慢地、艰难地向内太阳系推进。
“有效!”观测员兴奋地喊道。
“不是有效,是拖延。”钟毅的声音冷静,“它们没有被击伤,只是被挡住了。就像用拳头挡住一辆坦克。”
“那就继续挡!”
第五轮攻击时,幽灵反击了。不是“归零”,而是另一种武器——那些孔洞中射出了无数细小的、高速的粒子束。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粒子束击中了最近的一艘“青龙”级驱逐舰,舰体没有爆炸,而是开始……老化。金属外壳在几秒内锈蚀、剥落、化为粉末,如同经历了千年风吹雨打。舰内的官兵,在几秒内从青壮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然后化为白骨,最后连白骨都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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