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啧啧称奇。“你回来还去吗?”
陈小满想了想。“不去了。辞了。”
桌上的人都愣了。
“辞了?”陈雪放下筷子,“为什么?”
“想回来。”陈小满说,“在外面待够了。想回来,干点自己的事。”
“什么事?”
陈小满指了指柴房。“把那儿改个作坊,自己干。雕东西,卖。在网上卖,现在方便。”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小满点点头,“在外面,是给别人干。回来,是给自己干。不一样。”
林渊没再问了。他端起酒杯,跟陈小满碰了一下。“行。回来好。”
那天晚上,大家说到很晚。说陈小满的作坊怎么弄,需要什么工具,怎么进货,怎么卖。林远说他可以帮忙,周小燕说她认识做电商的人,可以问问。陈雪说,地方够不够?不够把柴房旁边那块地也用了。林渊说,木头的事他来解决,山上就有,不用花钱买。
陈小满听着,眼眶红了。“谢谢大家。”
“谢什么。”林远拍了他一下,“一家人。”
作坊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陈小满开始忙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柴房,量尺寸,画图纸。林远帮着搬东西,把柴房里的杂物清出来,腾出地方。周小燕从山下带来工具书,还有一些木料样品,让陈小满挑。
陈雪负责做饭,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她知道陈小满忙起来就忘了吃,到点就端着饭碗送到作坊门口,盯着他吃完才走。
林渊上山砍木头。他挑那些长得直、没有疤节的松树和柏树,砍下来,扛回作坊。陈小满说够了够了,他还砍。他说,多备点,用的时候不愁。
一个月后,作坊开张了。
说是作坊,其实就是柴房改造的。墙刷白了,地铺平了,窗户开大了,亮堂堂的。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摆着各种木雕——小动物、小摆件、茶具、挂屏。中间一张大木桌,上面摆着刻刀、凿子、锉刀、砂纸,整整齐齐。
陈小满站在作坊中间,看着自己一手一脚弄出来的地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他说,“可以开工了。”
第一件作品,他雕了一匹马。不是普通的马,是那种奔跑的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雕了七天,每天从早雕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一刻不停。雕好了,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不满意,又改了三天。最后总算满意了,拍了照片,让周小燕帮忙放到网上去卖。
卖了两天,没人问。又卖了两天,还是没人问。林远着急了,说是不是价格标高了?周小燕说,不高,比外面便宜多了。那为什么没人买?周小燕想了想,说,可能没人知道。
陈小满倒不着急。“慢慢来。好东西,总会有人识货。”
第五天,有人问了。是个外地的客人,看了马的照片,问能不能便宜点。陈小满说不便宜。那人犹豫了一天,最后还是买了。一千二百块钱,打到了陈小满的账户上。
陈小满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愣了半天。
“卖了?”林远凑过来看。
“卖了。”
“多少钱?”
“一千二。”
林远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陈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刻刀,继续雕。这回雕的是一只鹰,展着翅膀,像是在飞。
有了第一单,就有第二单。第二单是个茶盘,雕着松鹤延年,卖了两千。第三单是一套十二生肖,比家里那套小一号,卖了三千。订单越来越多,陈小满一个人忙不过来了。林远帮他打下手,磨刀、打坯、打磨,什么活都干。周小燕帮他拍照、上传、跟客户沟通,忙得脚不沾地。
陈雪看着他们忙,笑着说:“这作坊,都快成工厂了。”
林渊也笑。“再发展发展,得招人了。”
陈小满从木堆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沾着木屑,笑得很开心。“招人?招谁?”
“招我。”林远举手,“我报名。”
“我也报名。”周小燕也举手。
陈小满看着他们,笑了。“行。都招。管饭。”
日子就这么过着。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订单排到了下个月。陈小满每天从早忙到晚,但精神很好,眼里有光。林远跟着他学木雕,手笨,学得慢,但认真,一个简单的花鸟纹样刻了十几遍,终于像样了。周小燕负责拍照和销售,拍的照片越来越好看,客户越来越多。
林渊还是干他的老本行,种菜、砍柴、修修补补。陈雪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山上又热闹起来了,比林正江在的时候还热闹。
有时候林渊会坐在门口,看着那把空椅子,心里想:大伯,您看到了吗?小满出息了,林远也能干了,小燕懂事了。山上越来越好了。您在那边,放心吧。
风吹过,椅子轻轻晃了一下。林渊笑了。
夏天来了。山上的树叶绿得发亮,菜地里的菜疯长,豆角挂满了架子,白菜抱成了团。鸡也长大了,母鸡开始下蛋,一天四五个,够吃了。公鸡更威风了,红冠绿尾,每天早上打鸣,比闹钟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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