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摇摇头,继续雕自己的。他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复杂的活儿也能干,不用陈小满指导。陈小满说他出师了,他说出什么师,一辈子都是你徒弟。
两个人笑了,继续干活。
腊月,陈小满接了一个大单。一家寺庙要定制一尊佛像,两米高,檀木的,要求半年内完成。陈小满算了算,时间紧,任务重,但还是接了。他说这是积德的事,不能推。
那尊佛像,他亲自雕。每天从早钓到晚,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陈雪把饭端到作坊,他抽空扒几口,又继续干。刘小敏心疼他,说你别太累了。他说不累,雕佛像是积功德,越雕越精神。
雕了三个月,佛像的雏形出来了。是一尊观音菩萨,低眉垂目,神态安详。陈小满站在前面看了很久,不满意,又改。改了半个月,还是不满意,又改。林远说小满哥你太较真了,他说不较真不行,这是供在寺庙里的,不能马虎。
又改了半个月,终于满意了。陈小满把佛像打磨光滑,上蜡,抛光。站在阳光底下看,观音菩萨像活了一样,眉眼含笑,衣纹流畅。陈小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行了,可以交货了。
寺庙的住持亲自来取,看到佛像,合掌念了一声佛号。“施主好手艺,菩萨像慈悲。”陈小满不好意思,说雕得不好,住持客气了。住持摇摇头,说不是客气,是真的好。他把佛像运走了,临走前给陈小满留了一串佛珠,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
陈小满把那串佛珠戴在手上,没摘过。
春天来了,雪化了,菜地里的土露出来了。林渊翻了一遍地,撒了种子。今年多种了几样,除了白菜萝卜,还种了玉米、土豆、南瓜。陈雪说你种这么多吃得完吗?林渊说吃不完送人,年年送,年年不够送。
念念六岁了,陈雪教了他一年,他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简单的加减法。陈雪说可以下山上学了,林远舍不得,说再教一年。陈雪说再教就耽误了,山下学校的老师专业,她毕竟不是老师。周小燕也说该下山了,不能老在山上。
林远拗不过,只好同意了。念念要下山上学,住在姥爷家,周末回来。念念倒是不怕,说姥爷家好,有电视看。林远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孩子大了,总得飞。
开学那天,林远送念念下山。念念背着新书包,里面装着新课本、新铅笔、新本子,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林远跟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到了周建国家,念念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喊着姥爷姥爷。周建国在屋里应着,出来接他。林远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念念就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我亲外孙。”周建国拉着念念的手,“你放心,亏待不了他。”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念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喊着爸爸再见。他挥挥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山上,周小燕问他念念哭了没有。他说没有,高兴着呢。周小燕说那就好。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谁也不说话。
恩恩跑过来,问哥哥呢。周小燕说哥哥上学去了。恩恩说我也要去。周小燕说你太小了,明年再去。恩恩不干,哭了起来。周小燕哄了半天,才哄好。
陈雪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孩子大了,一个一个都走了。”
林渊握住她的手。“还会回来的。山上的根,断不了。”
陈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念念每个周末都会来。每次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说学校的老师,说班里的同学,说学了什么新知识。他学会了唱歌,站在院子里给大家唱,唱得跑调,但大家听得认真。他学会了画画,画了一座山,山上有个木屋,木屋前站着几个人。他说那是咱们家。陈小满把那幅画贴在作坊的墙上,说这是艺术品。
恩恩也想上学,天天缠着陈雪教她。陈雪就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恩恩学得比念念快,没几天就会写“恩恩”了。陈雪说她聪明,像她妈。周小燕笑了,说像我吗?我觉得像她爸。陈雪说像谁都是好孩子。
秋天,陈小满的作坊又扩大了。他从山下又招了五个徒弟,加上之前的,一共十几个人了。原来的作坊不够用,他又在旁边盖了两间,连成一片。现在作坊有三百多平米,能同时容纳二十个人干活。
林渊帮他盖房子,盖了一个多月,腰都累弯了。陈雪心疼他,说你少干点,让年轻人干。林渊说没事,活动活动筋骨。陈雪给他贴膏药,贴了好几贴,他才不那么疼了。
陈小满说林渊哥你歇着吧,剩下的活我来。林渊不听,第二天又来了。陈小满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干点轻活,搬搬木头,搬递工具。
刘小敏的女儿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陈小满高兴得不行,天天抱着她,走到哪抱到哪。林远说你太宠她了,陈小满说女儿就得宠。刘小敏在旁边笑,说你就惯着她吧。陈小满嘿嘿笑,继续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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