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叔,等我上了初中,还能来学吗?”
“当然能。周末回来,我教你。”
“好。”念念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开学的日子到了。念念要去镇上上初中了,得住校,一周回来一次。头天晚上,陈雪给他收拾行李,衣服、鞋子、被子、洗漱用品,塞了满满一大包。念念说奶奶够了够了,陈雪说不够,再带点吃的。她又往包里塞了一袋饼干、一盒牛奶、几个苹果。
“奶奶,学校有食堂。”
“食堂的东西不好吃,饿了自己吃点。”
念念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塞。
第二天一早,林远送念念下山。念念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走在前头。林远跟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到了山脚下,车已经等着了。念念上了车,摇下车窗,冲林远挥手。
“爸,我走了。”
“嗯。到了打电话。”
“好。”
车开走了。林远站在路边,看着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公路尽头。他站了很久,直到周小燕在身后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周小燕说,“孩子大了,总得飞。”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公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回到山上,恩恩正在院子里哭。她说不让哥哥走,不让哥哥走。周小燕哄她,说哥哥周末就回来了。恩恩不听,哭得更厉害了。陈雪把她抱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拍着她的背。恩恩哭累了,趴在陈雪肩上,抽抽搭搭的,慢慢睡着了。
陈雪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叹了口气。
“这孩子,跟她哥亲。”
周小燕说:“从小一起长大的,能不亲吗?”
陈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念念走了以后,山上安静了许多。恩恩也不闹了,每天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去找陈小满学木雕。她不像念念那样坐得住,雕一会儿就跑,但她学得快,没几天就会雕小鸟了。陈小满说你有天赋,就是没耐心。恩恩说我有耐心,就是坐不住。陈小满笑了,说坐不住就是没耐心。恩恩不服气,说我有,我就是有。
陈小满摇摇头,由着她了。
林渊的腰越来越不好了,弯下去就直不起来。陈雪不让他干重活了,说你就坐着,看看菜地就行。林渊不听,每天还是去地里转,拔拔草,浇浇水。陈雪说他,他说不干活浑身难受。陈雪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陈小满的作坊又扩大了。他在山下租了一个仓库,当成品仓库用。作坊里只放半成品和工具,地方宽敞多了。徒弟们干活也舒服,不用挤来挤去。
陈小满的儿子会走路了,满院子跑,像一只小兔子。他比姐姐调皮,动不动就摔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陈小满说这孩子像他,皮实。刘小敏说像你什么,你小时候比他还皮。陈小满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皮?刘小敏是婆婆说的。陈小满不说话了,低头挑木头。
刘小敏在镇上开了个文具店,卖些本子、笔、书包之类的。生意不错,镇上就她一家文具店,孩子们都去她那儿买。陈小满有时候去帮忙,站在柜台后面,笨手笨脚的,连价格都记不住。刘小敏说你还是回去雕木头吧,别在这儿添乱了。陈小满嘿嘿笑,乖乖回山上了。
秋天,念念第一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三。他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我考了第三。陈雪高兴得不行,说你爸你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念念说爸知道了,妈也知道了,他们都高兴。陈雪说那就好,好好学,下次考第一。念念说好,我努力。
恩恩在旁边听着,抢过电话说哥哥你考了第三,我才考了第五,你比我厉害。念念说那当然,我是你哥。恩恩哼了一声,说下次我考第二,比你厉害。念念说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恩恩跑回屋看书去了。陈雪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孩子,要强。像她妈。
冬天来了,念念拿回了三好学生的奖状。恩恩也拿回了进步奖。陈雪把两张奖状并排贴在墙上,和那些老相框在一起。现在墙上已经贴满了,有念念的,有恩恩的,还有陈小满女儿的。陈雪说再得奖状就没地方贴了。林渊说那就再盖一间屋,专门贴奖状。陈雪笑了,说你当盖房子跟种菜一样容易?林渊说差不多,都是力气活。
腊月,陈小满接了一个大单。一家博物馆要定制一批古代建筑的微缩模型,总共十二件,每件都要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工期一年,价格给得很高,够作坊好几年的收入。陈小满接了,带着徒弟们加班加点,每天从早干到晚。林远也跟着干,周小燕心疼他,但又不好说什么。她知道,作坊是大家的心血,不能掉链子。
念念放寒假了,回到山上,又钻进作坊里学木雕。他雕了一匹小马,比上次那匹狼精细多了。陈小满说进步很大,念念说都是小满叔教得好。陈小满笑了,说你也会拍马屁了。念念说不是拍马屁,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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