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雨下到寅时才停。清晨推窗,院中海棠被打落一地残红,枝头却绽出新蕊,粉白的花苞含着雨露,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沈未曦立在窗前,手中握着昨夜暗卫新送来的密报。三皇子果然上钩了——他已暗中派人前往山西,打听盐井开采权一事。郑氏和王氏则在三日内借遍了京城地下钱庄,凑足二十万两白银,利钱高得吓人。
“夫人起得这般早。”
萧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未曦转身,见他已穿戴整齐,月白色锦袍衬得人如修竹,只是肩上的伤让他动作仍有些微滞。
“侯爷肩伤未愈,该多歇歇。”她放下密报,走到他身前,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衣襟。这个动作做得太顺手,以至于做完才察觉不妥——指尖还停留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温热。
萧执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扬起:“夫人如今倒是越发体贴了。”
沈未曦收回手,转身去取茶具,借以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侯爷为我挡箭,我照料侯爷,本是应当。”
“只是应当?”萧执跟到桌边,在她身侧坐下,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未曦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注入青瓷杯中,泛起袅袅白雾。她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抬起眼,直视他:“那侯爷希望是什么?”
这话问得大胆,倒让萧执怔了一瞬。
四目相对,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反倒更显清丽。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坦荡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闪躲。
萧执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拥抱。她在他怀中,身子纤细却挺直,像一株风雨中也不肯折腰的青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个女子已在他心中扎了根,拔不掉了。
“我希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只是应当。”
沈未曦心尖一颤。茶杯在她手中轻轻晃动,茶水险些溅出。她稳住心神,垂下眼帘:“那侯爷想要什么?”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放在桌面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带着薄茧——是这些日子拨弄算盘、翻阅账册留下的痕迹。
“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他说得简单,却字字清晰,“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我的妻子,我的知己,与我并肩看这江山的人。”
沈未曦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忽然传来鸟鸣,清脆婉转。海棠花瓣被风吹进窗内,一片落在她发间。
萧执抬手,替她取下那片花瓣。指尖擦过她鬓发时,停留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
“未曦,”他第一次在清醒时这样唤她的闺名,“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怕我只是利用你,怕这场婚姻终究是一场交易。但我今日告诉你——不是。”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从你为救我吸出毒血那夜,从你守在我病榻前三天三夜那刻,从我醒来看见你憔悴面容却仍对我微笑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放开这只手了。”
沈未曦眼眶突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侯爷可知,”她声音有些哑,“我并非寻常闺阁女子。我要的,不是相夫教子,不是后院安宁。我要站在人前,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要左右他人的命运。”
“我知道。”萧执笑了,“我爱的,正是这样的你。”
“爱”这个字,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
沈未曦怔怔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如雨后初绽的海棠,明艳动人:“那侯爷可要准备好了。与我并肩,前路不会太平。”
“求之不得。”萧执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早膳后,两人并肩来到院中海棠树下。
石桌上已摆好了棋盘,黑白二子静静躺在棋罐中。这是他们近日养成的习惯——在树下对弈,边下棋边商议正事。
沈未曦执白子先行,落子在星位。萧执执黑,应了一手小目。
“山西那边,三皇子的人已经接触当地盐商了。”沈未曦落子清脆,“我让赵掌柜透了个底价——三十万两,可拿到七成开采权。三皇子现在手里只有二十万两,还差十万。”
萧执沉吟落子:“他会想办法凑。”
“是。”沈未曦微微一笑,“所以他下一步,会动宫里的心思——贵妃娘娘的私库,可有不少好东西。”
萧执执子的手一顿:“你要动贵妃?”
“不是动,是借。”沈未曦落子如飞,“我查过了,贵妃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大多换成珠宝古玩,存在她娘家兄弟的私宅里。三皇子若开口借,贵妃不会不给。但我们若能让这些‘赃物’见见光...”
她没说完,但萧执已明白她的意思。
“风险太大。”萧执皱眉,“贵妃深得圣宠,动她便是动圣上的脸面。”
“所以我们不动。”沈未曦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只让这些东西‘不小心’被御史台的人看见。至于御史们会不会上折子,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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